第83章 观河问夜(2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第二封更旧,火漆完整,只是边角被潮气蚀坏。上面写着“季兄亲启”。
季房。
和陆照川从旧静室里翻出的木牌背字,对上了。
许观河眸色一点点沉下去,拆封的动作却很稳。他不愿承认自己手在冷,也不愿承认这冷不是因为夜风。
信里只有数行。
“此子受养后,气数已有起色,惟根轻,不耐冲逆。若要往后承势,还须那一道来补。”
“主脉既允,便依旧例,不可迟。”
“此事只在房中知,不可妇人多问。”
最后一行很淡,像后来补上的。
“稳住这一命,许家可再上一阶。”
许观河看完,没有立刻放下。
他的眼里没怒,也没乱,只有很深的一层阴影,像河水底下压着的石。
他一直知道自己不是全无代价地站到今天。
可他没想过,原来从最开始,许家就知道。
知道他不是天降祥瑞。
知道他是拿来换阶的。
甚至知道还要再补一道命进去。
补谁的,信里没写。
可他不傻。
后山静室的旧册既然已经掀了,陆照川既然已经拿到了东西,那一道命是谁,根本不用别人来点破。
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摩擦声。
有人进院。
许观河瞬间收信,身形一闪,已退到梁柱阴影后。
下一息,门边探入一道符光,像在探有没有禁制被动过。来人很谨慎,没有立刻进来,只在外头低声道:“再查一遍。长老说了,许家旧信一封都不能漏。”
是主峰执事的声音。
不止一人。
许观河站在暗处,面上没有表情,眼底却压出一点极冷的东西。
连一封都不能漏。
说明这里面的东西,骆天常知道分量。
外头脚步近了。
有人已经伸手去推门。
许观河先一步动了。
他并未拔剑,只将指尖在门内横木上一点。灵力无声压下,整扇门轰然反弹出去,撞得最前那人胸骨一闷,连退三步,后头两人也被带得身形散开。
“谁!”
许观河从黑里走出来。
月光落在他肩上,白衣净得刺眼。
那几名执事见到是他,脸色都变了,忙低头行礼:“许师侄。”
“夜里查我的院子,查我的旧物。”许观河看着他们,“谁准的?”
领头那人额上见汗:“骆长老有令,封山之下,凡涉旧案之物都要收检,弟子只是奉命。”
“奉命收什么?”
那人喉头一紧,没敢抬头。
许观河往前走了一步,鞋底踏过地上断锁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收我的家书?”
“还是收我这条命的旧账?”
院里瞬间死寂。
那几人谁也不敢接。
他们本是来替主峰抹痕的,没想到会被正主撞住。更没想到,许观河不是来听解释,而是已经自己翻到了东西。
领头执事硬着头皮道:“师侄误会了,主峰只是怕外人趁乱窃取,伤你清誉——”
话没说完,许观河抬手一拂。
一记掌风不重,却狠。那人整个人被掀得撞上院墙,嘴角当场见血,余下两人也被灵压压得跪下半膝。
许观河收手,声音还是平的。
“清誉?”
“我的清誉,轮不到你们今夜来救。”
没人再敢动。
河风吹过院口,把那股旧纸潮味吹得更散。领头执事捂着胸口,脸白得厉害,却还是强撑着开口:“许师侄,此事既已惊动长老,还是请你先回去。骆长老明日自会与你说清。”
骆天常。
又是这三个字。
许观河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出手。
他知道再逼下去,这几个人也吐不出根骨。
真正知道的人,不在这儿。
他转身回屋,把匣中剩余几封信与那页账纸尽数收入袖中。临走前,视线扫过匣底,忽然顿了一下。
匣底最深处,还贴着一层很薄的夹纸,边缘被人撬起过半寸。
说明在他之前,已经有人翻到这里,也拿走了一部分东西。
不是主峰方才那几个人的手法。
更细,也更快。
许观河伸指挑开夹纸,里面只剩半枚蜡痕,和一道极浅的印记。
印记压得很深,哪怕蜡已脱落,轮廓还在。
一笔横山,一笔断云。
是骆天常私印。
不是公令,不是执事代传。
是他亲手拆过。
许观河看着那道印记,眼神终于冷到见底。
原来不是主峰替他遮风。
是有人早就替他看过这堆家书,再决定该让他知道什么,不该让他知道什么。
外头那几名执事还跪在风里,不敢起。
许观河收了那半枚蜡痕,缓步走出门。
领头执事低声道:“师侄……”
“回去告诉骆天常。”
许观河从他们身侧走过,声音很轻,却一字不虚。
“我会去见他。”
“但不是听他解释。”
河水在夜里拍岸,碎光一路摇到他脚边,又断开。
他走出别院时,袖中那几封旧信贴着腕骨,像几片发冷的刀。
而他心里比刀更硬的一处,也被今夜真正撬开了。
稳命。
不是别人给他的污名。
是他自己的来路。
只是这条来路,他还要不要继续踩着走下去,连他自己都没有立刻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