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天命假皮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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残碑在识海深处猛地一沉。
代价立刻来了。
胸腔里那股翻涌的痛像铁锥往骨缝里拧,陆照川眼前一黑,鼻下直接淌出血来。可他手没松。
下一息。
嗡。
一声极轻的玉鸣,从许观河身上传出来。
不是白玉扣。
而是他衣襟之内,更深处的东西。
声音一响,整座终局台像被什么看不见的针扎了一下。
许观河身形一僵,抬手便去按胸口。
晚了。
衣襟下,一抹极淡的玉光自己透了出来。
隔着白衣都挡不住。
台下先是静,继而爆开更低、更乱的一片杂声。
“双玉?”
“他身上还有一枚?”
“不是宗主赐扣,是别的东西!”
“那玉为什么会应陆照川的血?”
白衣天骄的名声,靠的是一个干净。
靠的是天生、天授、天认。
可现在,他身上居然藏着第二枚会应陆照川之血、会被旧簿运纹牵出来的玉。
这已经不是一句巧合能压过去的了。
许观河脸上第一次真正失了那层平稳。
他强行压住胸口玉鸣,真元骤提,白光化作数道锋锐细线,直切陆照川双手。
他不想再拖。
拖得越久,越难看。
陆照川看都不看那几道白线,拔身而起,硬顶着切过来的灵锋一步撞进许观河怀里。
嗤嗤几声轻响。
袖口、肋下、胸前,全被划开。
血味立刻重了。
可他这一撞也实打实撞得许观河退了半步。
就是这半步,许观河压在胸口上的手乱了。
那抹玉光更亮。
连带着他脚下那些刚被震散的淡金运线,也再次浮了出来。
一明一暗,一内一外。
像把他整个人钉在了一张看不见的供养图上。
陆照川盯着他,声音压得很低,却让半个终局场都听得见。
“你不是生来如此。”
“你这一身,是偷的,是养的,是喂出来的。”
“天命之子?”
“你先把你身上这层假皮脱干净。”
许观河呼吸重了一瞬。
台下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上来。
有外门弟子的,有内门老人的,有诸峰执事的,也有主峰自己人的。
这些目光里,不再全是信。
开始有算,有疑,有避。
神话一旦裂开,声音会传得很快。
许观河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那点挣扎被他自己按了回去。
“是。”
这一个字落下,台下大片人直接僵住。
主峰看台上,几名长老同时起身。
许观河却继续说了下去,声音极稳,甚至比先前更稳。
“我的根基,不干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你以为,知道了,我就该自废?”
陆照川盯着他,没说话。
“我生下来就在这局里。”许观河道,“我没挑过这条命。你要我把这一身砸了,换宗门清白,换你痛快,凭什么?”
他话里没有装出来的无辜。
也没有回头。
只是把自己最难看的那一截,硬生生摆出来了。
这反而让台下更乱。
因为他承认了。
承认得不全,却已经够撕开第一层皮。
从今往后,谁再说许观河是生而天授,谁都得先想想今日这台上的双玉与运线。
陆照川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凭你这身命,本来就有一半不是你的。”
他说着,再次抬手。
这一次,许观河瞳孔骤缩,立刻后撤。
他知道陆照川要碰什么。
不是白玉扣。
是他胸口那枚一直藏着的东西。
就在两人身形再合的一瞬,主峰看台上猛地落下一道喝声。
“够了!”
喝声如雷。
整座终局台边沿同时亮起封纹。
四角阵柱轰然升起,青白两色阵光交错,直接朝台中央压落下来。
不是护台。
是封台。
主脉要强行截断这一场。
台下骂声、惊声、喊声一下全冲了起来,连盘口木栏都被人挤得咯吱作响。
宁照月猛地抬头,看向主峰高处,唇线绷得发白。
外门那边已经有人先吼了出来。
“怎么不让打了?”
“他说了半截就封?”
“主峰怕什么!”
许观河站在阵光下,白衣被映得发青,胸口那抹玉光还未彻底压灭。
陆照川则顶着封台阵压,慢慢直起身,把那册旧簿从石缝里抽了出来。
纸页上,血、金线、玉光余痕,纠在一起。
像一张刚被撕开的旧账。
他抬眼看向主峰,只说了一句。
“这就是你们养出来的天命。”
话音未落,封台阵光已压到两人头顶三尺。
宗主袖袍微垂,仍未开口。
可全宗都看见了。
看见许观河那身白衣之下,确实藏着不该见人的东西。
也看见主脉,已经开始亲手捂这道裂口。
终局台外,人群越挤越近。
有人要看,有人要退,也有人已经在往山门方向跑,去传今天这场台上的话。
风卷着血味、库灰味和阵光灼出的焦气,一起往上冲。
主脉,还压得住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