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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2章 双契相冲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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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路没给他喘息。

陆照川离开那道干沟不到半个时辰,后面的缉拿钟又追了一轮。钟声隔着山林传来,闷得发浊,像钝锤一下下敲在脏腑里。南坡弃道本就难走,碎石滑,藤根横生,他肩背旧伤被夜露一浸,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
他没停。

停下,就是把命交回去。

前方有一段断坡,坡下积着去岁的腐叶,黑得不见底。陆照川抓着一株歪松滑下去,掌心立刻被粗糙树皮磨开,血腥气混着烂叶味,一起顶进鼻腔。他落地时膝下一软,险些跪倒,随即又强提了一口气,往西南折。

他不再走直线。

山外既已有边州的人接单,栖霞宗就不可能只封一条口。东线暴露,南线必有人盯,西南这片乱岭反倒最脏,也最乱,适合藏。

可走出不过百余丈,他脚下一顿。

不对。

命门附近,那股一直阴着的气机忽然抬了一下,像冷蛇翻身。几乎同一时刻,红瓶残火也自经脉深处猛地一窜。两股东西,一冷一灼,平日只是彼此顶撞,今夜却像被什么一并扯醒,撞得比刀还狠。

陆照川胸口一闷,喉中当场涌出一口血。

血落在地上,竟带了几点暗红火星,把腐叶烫出焦斑。

他眼神沉下去。

双命契。

一个是生来被盗命之后,强行扭在他命格里的裂口,一个是天命道种被人养出来、却始终没被真正吃净的那部分根。此前都只是暗伏,今夜他自许观河身上夺回一缕本命火,又一路厮杀遁逃,气机乱到了极处,这两道契痕竟一并翻了出来。

它们不是在争气。

是在争主。

陆照川扶住一块冷石,强压呼吸,想先把翻腾压回去。可才运转半圈,那缕阴冷气机便骤然刺向心脉,红瓶残火随之暴涨,像有人把瓶塞在他体内硬生生拔开。灼痛一寸寸炸开,沿着经脉往四肢蔓去,所过之处,肌肉都在细细发抖。

他袖中的红瓶开始发烫。

不是平日那种隐隐温热。

是烫得近乎灼手。

陆照川猛地按住袖口,指骨绷得发白。若让这残火在此时失控,不用后面追兵赶到,他自己就先废在山里。

远处忽然传来犬哨。

很短,两声。

是搜山的人换口了。

陆照川咬住牙,转身钻进一处半塌的石罅。罅口外生着荒草,里头只容一人蜷身。石壁阴冷潮湿,贴上去像一层死皮。就在他刚刚缩进去的下一息,两点火把光从坡上晃过,照得草叶边缘一阵发红。

有人在上头停了停。

“这边有血。”

“断的,不新。”

“再往下搜。上头有令,人若活捉不了,也得把瓶和火带回。”

脚步声擦着坡缘过去,带起一阵细碎石子。陆照川一动不动,背脊却已被冷汗浸透。不是怕。

是压。

体内那两道命契越撞越凶,像两根锈钉互相碾磨,刮得骨里生响。他左手死死按着丹田,右手攥住红瓶,瓶身竟在掌心轻轻震,仿佛里面那缕残火也想趁机翻出来。

“安分点。”

他低声开口。

话音一落,残火反倒窜得更猛。

下一息,陆照川肩背一弓,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。

红。

石罅里忽然映出一层很浅的红光。

不是外头火把,是从他皮下透出来的。那光细而乱,沿着手腕、脖颈往上爬,像许多烧红的丝线缠进肉里。最凶的一缕已逼到喉口,若再顶半寸,轻则烧毁嗓脉,重则直接焚心。

陆照川眼底寒意一闪,再不犹豫,反手将神念沉进残碑。

碑意一起,识海先是一沉。

那感觉他熟,不止一次借碑镇杀,借碑护命。可今夜不一样。

往常残碑只是冷,像一块立在深水里的旧石,任他以血气、以命数去碰,碰到了便借几分力,碰不到便自己挨。

这一回,他神念刚触进去,四下却忽然静了。

静得连痛都像被隔开一层。

然后他“看见”了。

不是眼看。

是识海深处,残碑那片暗黑碑面上,慢慢亮起一条条极细的纹。那些碑纹不像死物,像很旧的河道,一笔一划都带着磨不掉的沉意。它们没有立刻压向那两道命契,而是先停在那里,像一双无形的眼,把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。

扫他的伤。

扫他的命火。

扫他抢回来的那缕本命根。

也扫他身上那股还未断净、却已开始反咬旧主的天命气。

陆照川心头一沉。

这不是借力。

这是审。

石罅之外,风从草叶间掠过,发出细薄的摩擦声。石罅之内,他的呼吸越来越重,血顺着唇角一点点往下淌,滴在衣襟上,颜色发暗。可残碑没有立刻动。

它像在等。

等他先给一句话,或者给一个态度。

陆照川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光压得极稳。

“你想看我够不够格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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