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旧卷裂页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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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旧渡非商渡,乃验签之渡。”
“……无签者沉,无契者止,非本脉者不可近碑舟。”
字到这里,又没了。
不是没有下文。
是下文整块被人剜走。
陆照川把那页纸翻过来,背面有一道很薄的刮痕。刀口极平,像有人拿细刃贴着纸芯削过去,把最要紧的一段单独起走了。
这不是临时藏私。
是很早以前就有人在做。
他靠在断砖上,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底那点冷意压得更深。
陆家守碑,不只是守着一块碑。
陆家血脉,曾经本就是碑、门、命契里的一环。
不是附带,不是看门狗。
是钥匙。
而偷他的命,不只是许观河要活。也不只是主脉要养一个天骄。
他们是在拆钥匙,换钥匙,拿一条活人的命去续一条早该断的旧路。
想到这里,识海里的残碑忽然轻轻震了一下。
不是反噬。
更像某种极淡的应声。
碑面上那片裂痕无声亮了亮,又很快暗下去。可就是那一亮,叫陆照川看见一角极短的旧影。
水是黑的。
岸边插着一排骨白色的桩。
一只旧舟停在雾里,舟头挂着一块木牌,牌上只有一个被血抹过的“渡”字。
再下一息,旧影散了。
残碑没有给他更多。
借碑有代价,碑从不白说。
陆照川喉间泛起一点铁锈味,把那股翻上来的冷滞硬压回去,继续看最后几页。
这几页比前头还烂,边角黏着,像泡过水。
他指尖一捻,纸面竟有些发涩,不像单纯的潮,是血干了之后留下的硬。
血不是新血。
很旧。
旧得发暗,几乎和纸色混在一起。
这一页原本像是渡口簿录的一角,上面零零碎碎记着几个字:
“旧渡……”
“碑舟……”
“签验……”
再往下,还有一句被压在折痕里的小字。
“守碑陆氏,免搜骨钱。”
陆照川看见这句,手指缓缓收紧。
骨海道这种地方,连人命都能秤斤算两。能写出“免搜骨钱”,说明陆家的人当年不只是经过那里,而是本就被那条暗路认。
这条认,不会是因为情面。
只能是规矩。
也就是说,骨海道旧渡口不是单纯的藏身地。
它曾经就是陆氏走过、甚至掌过的一段线。
可为什么后来断了?
为什么陆家旧地只剩一座冷院和一块没人敢碰的残碑?
又是谁把这些记载拆得七零八落,塞回栖霞宗的旧库里?
陆照川没有答案。
但至少有一件事,已经被这些裂页钉实了。
他的出身,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栖霞宗旧案里的苦主。
他这条命,本来就被很多人盯着。
盯了很多年。
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碎石滚落。
窑口的风跟着一顿。
有人到了附近。
陆照川抬眼,先把几页最要紧的裂纸收入怀里,剩下没用的旧页一把拢起,压进残火里。
纸张卷曲,发出细小的噼啪声。
火光照亮他半边侧脸,也照亮了地上最后一册还没拆开的烂卷。
那册最不起眼,封皮都烂透了,角上却有一圈很浅的水纹印。
和名册上“旧渡口验签”旁边那一点模糊的章纹,很像。
陆照川手一顿,把它抓了过来。
这册没线装,是双层夹壳。
外头纸壳已烂,里头却比想的更厚。他用断刀沿边一划,夹层里顿时掉出一团发黑的棉絮,随之落下的,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的薄木片。
木片一面裂着,另一面被旧血浸透,暗得近黑。
上头刻着两个字。
渡签。
血层
窑外,第二声脚步已经踩上碎坡。
陆照川把那枚渡签攥进掌心,木片边缘冰凉发硬,像从很多年前的一滩血里刚捞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