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船钱不是灵石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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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骨海道最贵的,从来不是钱。”
“是别人不敢让天亮后还活着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篙尖轻轻点向岸边一串骨牌。
“还有债。”
骨牌被他一点,轻轻翻了个面。
牌背上不是字,是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刻痕,有的只有一线,有的却密得发黑,像是无数次被刀尖反复刮过。
老人低声道:“那是欠牌。”
“谁在海道里欠了命、欠了路、欠了不该欠的人情,都会挂一笔。”
“有些能还。”
“有些还到死都摘不下来。”
沈孤舟没有拦老人开口,只平静道:“有人拿一条仇家的路数换渡,有人拿一个宗门的暗库图换命,还有人空着手来,只说自己愿意替某个死人背一笔陈年旧债。”
“那种人,通常比带钱的走得更远。”
陆照川目光扫过那一排欠牌。
骨灯惨白,照得每一道刻痕都像没干的伤口。
他忽然想起残碑此前那句索取。
替谢不平背一笔旧债。
这话在宗门里还只是阴影,到了骨海道,却像忽然有了形。
仿佛这里本就有一处地方,专门给这种债记名。
沈孤舟像是看出了他心里闪过什么,淡淡道:“别急着往自己身上扣。”
“债这东西,不是谁都扛得住。”
“骨海道认账,不认志气。”
陆照川把灵石和丹药收回去,声音更冷了些。
“若我没有消息,也不替谁背债,就不能走?”
“能。”
“拿命试水。”
沈孤舟说得很淡,像在说一桩再平常不过的旧例。
“从这岸走到那岸,黑水里有多少东西会闻着你身上的味来,谁也说不准。能活着爬上对面,便算你自渡。”
老人喉结动了动。
这是条真路。
也是条十死九沉的路。
骨海道偶尔会让没钱没货的人试。不是慈悲,是省事。活下来的,往往本身就比钱值钱。沉下去的,也能给黑水添点养分。
陆照川看着那片没有尽头的黑,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浅。
没半点温度。
“你是想看我值不值一船。”
沈孤舟道:“是。”
“你若连自己能拿什么付账都想不明白,就算我渡你进去,你也活不过三站。”
岸边风声发紧。
那斗笠人已经缩在舟首,一动不敢动。显然他也听明白了,这个年轻人身上的分量,不止一个逃命修士那么简单。
陆照川没再问价,反而把袖中那枚旧渡签重新摸了出来。
木签被旧血浸黑,边角粗糙,握久了有种干涩的刺感。
“这东西,只能验身份?”
沈孤舟看了一眼。
“还可以让你有资格开口。”
“仅此而已。”
“骨海道看旧情,但不白送命。”
陆照川点头。
这话反而让他心里更清楚。
若沈孤舟上来就认陆家旧脉,直接放行,那这地方也不过如此。可偏偏不是。
这里认旧账。
也只认旧账。
你祖上留下的情分,能让人不立刻砍你。
你祖上留下的债,却会在你一露面时就一起压过来。
老人忽然开口:“沈爷,前站今夜还封着。”
“要不要让他先去
沈孤舟没答,只看着陆照川。
“你从栖霞宗逃出来,真只带了这些明面东西?”
陆照川眼神微顿。
沈孤舟继续道:“你身上的书霉味很旧,不是寻常经卷。还有一股被火慢慢烘过的纸灰气,夹着血。”
“路上你拆过东西。”
“拆开的,还不是一页两页。”
他说到这里,长篙朝陆照川袖口虚虚一点。
“骨海道不问你从哪偷来,不问你要卖给谁。”
“我只问一句。”
“你手里,带没带能换渡的东西。”
黑水边一下安静下来。
连那斗笠人都下意识抬了下头,又立刻压住。
陆照川的手掌贴在袖内,隔着衣料,摸到了那几页旧卷裂页的硬边。
很薄。
却像压着整条栖霞宗旧案的某一根骨。
那是他一路带出来的东西,也是他眼下少数还能主动握在手里的筹码。
给出去,便不只是换船。
不给,骨海道这条路,就未必还会为他开。
残碑在识海深处轻轻震了一下。
不重。
却像一枚冷钉,正好钉进这个停顿里。
沈孤舟看见了他那一瞬极细的反应,眼神第一次多了一丝确定。
“看来有。”
他把长篙横在身前,声音依旧不高,却比前面任何一句都更直。
“灵石收回去。”
“丹药也收回去。”
“船钱不是它们。”
“把你手里的旧卷裂页拿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