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黑栈试探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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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命契样本。”
四个字落下来,比悬价还低,也比悬价更脏。
陆照川抬眼,看着栈上那执事。
对方不是在念案。
是在报货。
风从桩间穿过去,尸油灯焰被吹得一缩一伸,青里带绿,映得那册黑簿像刚从水底捞上来。纸边沾着发暗的油光,隔着几丈都能闻见一股苦腥味。
苏晚渔指尖压在船沿,指骨绷得发白。
她没说话。
她也听明白了。
案犯,是抓来定罪的。
样本,是留着拆的。
这中间隔着的,不是轻重,是人和器皿的差别。
那执事盯着陆照川,眼神像钩子,一寸寸往他身上挂。
“边州的缉单我见得多。”
“活捉,押解,封口,断手断脚,都算寻常。”
“可样本这两个字,不常见。”
他把簿页合上,手掌轻轻拍了两下。
“你这身价,不该只在岸上跑。”
陆照川道:“说完了?”
那执事笑意不深。
“脾气也对得上。”
“那边送来的话很明白,人可以碎,火不能散,契痕最好完整。若能活剥出来,价再翻一层。”
苏晚渔眼底一冷,猛地侧头。
“活剥?”
执事连看都没看她,只把目光钉在陆照川脸上。
“姑娘,骨海道做的就是这个买卖。你若觉得难听,只能怪你们来错了路。”
陆照川胸口那缕命火微微一跳。
不是怒意先动。
是残碑在识海深处很轻地震了一下,像有什么旧东西被这两个字碰醒。
样本。
喂碑,养运,开断天门。
一路追下来,他本以为自己至少还是被“追回”的人。现在才知道,在更上面那层眼里,他根本不是人证,不是罪证,甚至不是仇家。
只是个能拆、能验、能复刻的口子。
恶意又往下沉了一层。
沈孤舟站在前头,始终没回身,只淡淡道:“黑栈是查路,不是开价。”
执事敛了敛笑。
“我在查。”
“我得确认,他值不值这四个字。”
“怎么确认?”沈孤舟问。
执事抬手,指向骨舟。
“很简单。让他下船,过一遍验火桥。”
话音刚落,黑栈下层咔地一响。
两根藏在雾里的骨柱慢慢抬起,中间翻出一截窄桥。桥面不是木,也不是石,而是一片片钉合的人肋骨,表面刷了黑漆,潮气一浸,泛着乌亮的光。桥底垂着数十枚铜铃,铃舌却不是铜,像削细的人指骨,海风一吹,不响,只轻轻互碰,发出细碎干磨声。
那声音听久了,叫人牙根发酸。
“验火桥走一遭,什么火,什么契,什么脉,全看得出来。”
执事语气平平,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“若无问题,黑栈赔礼,让道。”
“若有问题——”
他没往下说。
但那几名伙计已经把手按在兵刃上。
陆照川看着那座桥,神色没变。
那不是验。
是逼他自己把底牌送过去。
他若上桥,红瓶残火、双命契的痕迹,十有八九压不住。哪怕只漏半分,后面整条骨海道都要跟着翻浪。
这里不是宗门,不是山门外那种还能借势借名的地界。
在这片水上,一旦露出来,盯上他的就不会只是一张缉单。
苏晚渔低声道:“不能上。”
陆照川嗯了一声。
声音很轻。
执事却像听见了,冷笑一声。
“怎么,不敢?”
“你这身价若是真的,总要让我黑栈知道,拦的是鱼,还是龙。”
陆照川看着他,道:“你也配验我?”
话不高。
桥上的铜铃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搅,齐齐颤了一下。
下一息,陆照川脚下一震,整个人已从舟头掠出半步。
不是上桥。
是到了桥前。
他没有再往前。
右手只抬到腰侧,红瓶瓶口微开一线。
一点极细的红,从指间滑出去。
那红线没有扑向人,而是先掠过桥底。
嗤。
桥下第一枚铜铃无声熔穿,紧跟着第二枚、第三枚,像一串暗火沿着骨铃下缘舔过去。黑漆裂开,露出里头刻着的细密血纹。那些血纹一被火意逼中,立刻亮起惨白,像一条条蜈蚣在骨面上爬。
“退!”
黑栈上有人喝了一声。
可已经晚了。
那验火桥本就是借铃纹探气,一旦纹路被反逼,查人的阵先反咬了自己。桥面猛地一颤,十几片肋骨同时翘起,发出咔咔裂响,数道阴冷气机顺着桥身倒卷上去,先冲翻了最前头两个伙计。
一人捂着眼倒下,指缝里淌出黑血。
另一人手里的铁叉当场结出一层白霜,连掌皮都黏在上头,撕下来时带着肉。
执事脸色沉了下去,五指一扣,腰间那串铜牌同时飞起。
叮叮当当。
这一次,响得极脆。
每一枚铜牌上都刻着不同水号,转起来像一圈压缩的黑轮,迎着那一点红火压下。四周海雾被生生搅出一块空腔,腥味更重,像有人在雾里把腐肉翻了面。
沈孤舟没动。
他像是要看陆照川自己选。
是继续顶,还是收。
陆照川眼里一片平。
硬破,不难。
再开一点红瓶,桥能断,牌也能废。
可再往下,他藏着的东西就要跟着露。
一息之间,他已收了手。
那缕红火不再往前,只在桥下骤然一折,化成一圈极薄的火幕,啪地一声,把倒卷回来的阴气与铜牌一并拍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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