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渡签旧主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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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个疯囚,说几句烂话,就想当旧账翻案?”
沈孤舟道:“你黑栈若不认自家养的活口,那就把人给我。”
“我带走。”
执事瞳孔微缩。
不给,是心虚。
给了,又等于承认这人知道东西。
两息后,他忽然笑了一下,笑意发冷。
“沈摆子,你真要沾这脏泥?”
“旧水号的命,也不是拿来这么糟践的。”
沈孤舟看着他。
“脏泥早就在你脚下。”
“你站久了,闻不出来而已。”
话音落下,他竹篙一挑。
不是打人。
是点在那囚徒脚上锁链最老的一节。
啪。
黑铁竟应声裂开,里头藏着的三枚细针飞出,还没落地,就被海风卷进雾里。
那囚徒身子一软,几乎跪下去,却被陆照川一把提住后领,稳稳拽回桥前。
这一手很干净。
黑栈的人看得脸色发青,却没人再往前半步。
爽快处不在打翻谁。
而在黑栈把人养在自家栈里,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被从栏里拖走。
执事盯着那截断链,半晌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。
“撤桩。”
横在水上的黑桩缓缓抬起,摩擦声低沉,像什么巨兽在水底磨牙。
骨舟重新往前。
雾一层层退后,黑栈灯火越来越远,只剩几点青光挂在潮里,像浮不起来的鬼眼。
那囚徒被扔在船尾,咳得几乎背过气去。苏晚渔皱着眉,还是递了一截干布让他垫在唇边,免得血沫呛回去。
陆照川站在船头,手里的渡签一直没收回袖中。
沈孤舟掌着篙,过了好一阵,才开口。
“你想问什么,问我。”
陆照川道:“陆玄陵是谁。”
“陆氏上一代守碑人之一。”沈孤舟道,“不是主事的那个,却是走外路最多的那个。”
“他常来骨海道?”
“不是常来。”
沈孤舟看着前方灰白水面,声音平平的。
“是只来过几次,但每一次,都不是小事。”
船身下有浮骨擦过去,发出轻微的喀嚓声,像有人在水里慢慢掰断指节。
“其中有一次,”沈孤舟继续道,“他拿的就是你这枚签。”
“那一趟,海道封路,三站避客,他押着一件东西,从骨海道另一头过来。”
陆照川问:“押去哪里。”
“朝方向。”
“可那东西,不能入朝库。”
苏晚渔抬了抬眼。
朝库两个字,她也知道分量。能从骨海道押出,又不能进朝库,说明那东西不是单纯的邪物,也不是寻常私货。
是连账面都不能挂的东西。
陆照川捏着渡签,指腹在那道磨损边角上一寸寸抹过去。
“为什么不能入朝库。”
沈孤舟看了他一眼。
“因为有人要用它。”
“用,不是收。”
“收进库,是死物。留在外面,才有活路,才有人能往里添东西。”
话说到这里,已经够明白了。
陆照川眼底寒意更深。
喂碑,养运,开断天门。
他一路逃出来才摸清的这些脏事,骨海道、陆氏、朝中的某些手,恐怕早年就已经拧在过一处。
陆家不是不知道。
至少,陆玄陵知道。
而且做过。
那囚徒缩在船尾,忽然哑着声插了一句:“那晚……那晚东西一直在响。”
“像敲石头。”
“又像里头有人。”
沈孤舟没回头,只淡淡道:“你还没死,舌头倒先长回来了。”
那囚徒一缩,不敢再说。
陆照川却问:“后来呢。”
沈孤舟手里竹篙顿了一瞬。
这瞬间很短。
短到像他只是避开了一块水下暗骨。
可陆照川还是看见了。
沈孤舟不是不知道后面。
他只是不想现在全说。
“后来,陆玄陵没再走这条路。”
“那件东西也没进朝库。”
“它在半道上出了事。”
风迎面打来,带着潮气和极淡的一点灰烬味。
陆照川看着他:“出了什么事。”
沈孤舟终于侧过脸,眼底映着骨海一片灰白,像压着很多年都没化开的旧霜。
“碎了。”
“碎成了碑。”
船下水声忽然重了一拍。
识海深处,残碑也在这一刻轻轻震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