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废堡集门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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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”的一声。
刀疤汉子腰间那枚铜骨牌被生生钉进后头墙砖里,尾端还在发颤。
骨牌上刻着一只黑狗头,是外头某支掮客队的记号。
那汉子脸色一沉,手才摸上刀柄,门边两名黑衣人已经同时转头看他。
陆照川这才开口,声音平得厉害。
“尸你别想了。”
“再摸刀,你先挂上去。”
他下手太快,快得那汉子连挡都没来得及。
更要命的是,他没伤人,只把东西钉了。
规矩上挑不出闹市的由头。
那修士看了眼墙上的骨牌,又看了眼刀疤汉子。
“门前三丈,禁亮刃。”
“黑狗牙的人,规矩忘了?”
刀疤汉子咬了咬牙,到底没敢把刀拔出来,只狠狠盯了陆照川一眼,往后退了半步。
这半步一退,门前那点试探也就散了。
陆照川把钱囊里的灵石倒在案上。
十块。
成色一般,有两块还带着旧潮气。
修士伸手拨过,听了听碰撞声,收入木匣。
“保命钱够了。”
“血契。”
他把那块乌黑石头往前又推了一寸。
石头很凉。
凉得不正常。
周围明明有风,有日头,有人气,可那凉意透出来,仍像是刚从深井里捞出来。
石面上那圈银纹缓缓游走,像细蛇。
陆照川没有立刻伸手。
他问:“这契能查什么?”
修士道:“不查来历,只认血、认名、认三日内死活。”
“名可假,血不能假。”
“你若在市中闹事,血契会先锁你气机。你若想毁契,石中留印,追到外头也照样算账。”
陆照川嗯了一声。
假名可以用。
真血躲不过。
可到了这里,不留下血,连门都进不去。
他掌心一翻,先在指腹上划开一道浅口。血珠冒出来,颜色暗红,带着一点被海风吹过后的干涩气。
修士看着他:“名。”
陆照川淡道:“陈野。”
“哪路?”
“活下来的那路。”
修士没再问,像这种不肯报根脚的人,他见得太多。他只取来一张薄黑契纸,纸面粗糙,像混了骨灰,提笔写下“陈野”二字,而后用笔尖一点石面。
“按上去。”
陆照川把带血的手按在血契石上。
触感先是冷。
接着,那冷意忽然变了,像有一根极细的针,从石里刺出来,轻轻碰了碰他掌心更深处的血。
只是一下。
却不是验血的碰法。
更像……认。
陆照川眸光微缩。
识海深处,那座残碑忽然极轻地震了一记。
不是反噬,不是示警。
像某种沉了太久的旧物,被人远远敲了一下。
门前风声似乎都滞了半瞬。
那块乌黑石头没有立刻吞血,反而停了一下。
银纹贴着他的掌线游走,慢得异常,像在辨一段很老的东西。
修士眉头一皱,低头看去。
“怎么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石面忽地一亮,陆照川那滴血被整块吞进去,黑契纸上也瞬间浮出一条血线,沿着“陈野”二字爬了一圈,又沉下去。
一切恢复如常。
快得像刚才那一停只是错觉。
修士盯着血契石看了两息,没看出别的异样,只把黑契纸折起,扔给陆照川一角。
“收好。”
“你死了,它也能替你收尸。”
陆照川接过契纸,指尖却还记得刚才那一下停顿。
不对。
这石头,刚才真在辨他的血。
不等他细想,木案旁边一名黑衣人已经打开了后头半扇铁门。
门内不是街,是一条向下斜去的石阶。
石阶两边埋着黑灯,灯焰发青,照得地面一层薄薄灰白,像常年有人在这儿烧东西,烟都熏进了石缝里。
更深处,嘈杂声已经隐隐传上来。
有人在骂价,有人在笑,有铁链拖地的轻响,也有某种兽笼被踢了一脚后的闷撞声。
那不是市井热闹。
是把人命、药火、残骨和秘密全混在一处后,煮出来的声音。
修士抬了抬下巴。
“外环往下走。”
“记住三件事。”
“不问来路,不乱碰货,不在灯灭处停。”
陆照川收起契纸,转身下阶。
脚步落下时,石阶微湿,鞋底碾过一层细灰,发出很轻的沙响。
他能感觉到,门外那几道盯着他的目光还在。
那刀疤汉子也还在看。
但铁门已在身后缓缓合拢。
咔的一声。
外头的风断了。
只剩地下的青灯与人声。
陆照川往下走了十几级,掌心忽然又隐隐发热。
不是债纹。
是刚碰过血契石的那只手。
他低头看去,掌心血口已经收拢,只在纹路最深处,多出了一点极淡极淡的黑印,像一粒墨点,藏得很深。
与此同时,识海里的残碑边缘,竟也浮起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旧纹。
像有人隔着岁月,把一枚印记,重新按回了陆家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