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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8章 以火换签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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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快亮了。

巡缉的锣声却还在外环一线来回敲,隔着几条巷子传来,钝,闷,像有人拿铁块慢慢砸门。

陆照川落在一间废药铺的后檐下,袖口一抖,把今夜拿到的东西全倒在破案板上。

半面黑牙牌。

两张鱼皮纸。

一支用过的淡银封蜡竹筒。

还有几块从分库火里顺出来、带着焦边的旧签角。

东西不算少。

能换命的,却没有。

他看了片刻,把那半面黑牙牌先拨到一边。此物能认门,不能认人。拿出去,只够叫

鱼皮纸更重。

却也更死。

账证能咬人,不能叫人让利。黑市最不缺的,就是知道秘密的人。这里真值钱的,从来不是秘密本身,而是拿着秘密的人,能不能顺手再掏出一件让人立刻吞得下去的硬货。

陆照川把指尖按在案板边缘,木刺硌进皮肉里,微微发疼。

他手里的资源,早在离宗一路上耗了不少。灵石折去大半,丹药剩得不多,几件法器有损,残碑不能轻动,动了就要还。若只是换点落脚和情报,还撑得住。想伸手碰白骨签流转链,分量差得太远。

除非拿出黑市真会动心的东西。

屋里没有灯,只有窗纸外透进来的一层青白晨色。那些旧纸旧牌摊在案上,像一地剥开的骨片。

他沉默了很久,才从怀里又摸出一个极小的灰布包。

布包一层层打开,最里面躺着一枚旧木符。

木符不过半掌长,边角早磨圆了,符面裂着细缝,上头烫着一道几乎被岁月磨平的旧印。印纹不是主峰明刻,而是栖霞宗早年做命契初验时常用的侧押纹。极旧,极偏,寻常弟子见了也未必认得。

但认门路的人,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
这是陆家旧物。

也是他从宗门带出来、极少去碰的一件东西。

当年他在陆氏守碑旧宅残室里翻出此物时,木符背面还沾着一层早已干成黑褐的蜡。后来他一点点剥开,里面压着半丝被截断的旧命契引痕。

那不是完整命契。

却足够证明,这件东西曾经沾过他的命,走过宗门验命的手。

也就是说,它本该属于他这一脉的东西,最后却进了栖霞宗的盘子。

陆照川把木符拿在掌中,掌心慢慢收紧。

他很清楚,此物一旦露出来,就不只是做买卖。

这是把一截旧案的骨头,直接递进黑市嘴里。

牙行会盯上它。

验货人会盯上它。

甚至连躲在边州口子后的宗门暗线,若有鼻子,也会闻着味来。

可这件东西,恰好能碰到“旧命契或同源证物,可直接入换签盘”那一行。

它够旧。

也够脏。

最要紧的是,它不是凭空编出来的假货。

黑市里骗得过埋骨地。陆照川不想试第二次东井那种杀局。

他把木符放下,又闭目凝神,内观识海。

残碑沉在深处,一如既往地冷。

碑纹里的黑意不动,像一口封死的井。井边却缠着一线极细的暗红火芒,弱得几乎看不见,时隐时现,被残碑压着,没有散。

那是残命火。

不是他全部的命火,只是此前一次次被截、被夺、又在残碑镇压下勉强收住的碎火余烬。极少,极杂,带着他自身命格被撕开后残存的气息。

这种东西,最危险。

拿出来,轻则伤神,重则叫人顺着气息摸到更深处。

但它也最值钱。

边州黑市里,残命火、改命药、碎契引,本就是明码暗价的东西。别人卖这些,是拿自己的命换路。陆照川若要做局,最能叫牙行动心的,也正是这一缕火。

他睁开眼,抬手在案上一抹,铺开一张破旧符纸。

指尖一引,胸口轻轻一震。

一缕极淡的火气被他从体内剥了出来。

动作不大,额角却很快浮出一层细汗。那火离体时没有光,只在符纸上留下一点暗红,像血在纸纤里慢慢洇开。空气里也随即漫出一丝很轻的焦甜气,像烧断的发丝混着药灰。

陆照川五指并拢,连下三道封引,把这缕火死死锁在纸里。

纸边立刻微卷,发黑。

他又用一截旧骨管套住,封上蜡泥,只留一道极窄透气缝。若不这样压住,这点火撑不过一个时辰就会散尽。

做完这些,他喉头涌上一股腥味,被他生生压了回去。

代价不大。

却也不是没有。

这不是第一次有人从他身上拿命。

却是第一次,他亲手把自己被偷、被割、被拿去养别人的东西,再剥下来,当作筹码摆上桌。

陆照川低头看着那支封好的骨管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
心里没有怒。

只剩冷。

原来到了这一步,连“自己的东西”也能被他算成价码。

他把旧木符和骨管并排放在一起,许久,忽然笑了一下。

很淡。

没有温度。

“你们拿它喂人,喂碑,喂门。”

“那我就拿它敲门。”

话音落下,屋外风从破窗灌进来,把案上焦灰吹得一阵乱颤。

他没有再停,收起东西,换了件更不起眼的灰褐长衣,连发尾也用旧布缠住,压低身形,从后檐滑了出去。

天色更亮了些。

边州黑市却还没醒透。

这时候最脏的买卖先开门。卖尸、收药、换契、过验,都是在晨昏交错时做。光太亮,不好看货。夜太深,又容易见血。

陆照川顺着一条满是潮水腥味的窄巷往西走,脚下石板湿滑,边上几家铺门半掩,门槛前堆着盐霜似的白沫。转过两道弯,前头出现一面低矮黑墙,墙下挂着三只倒扣风铃,铜铃不响,只偶尔在风里轻轻碰一下,发出细哑的一声。

这是宁照月之前暗递给他的第二条死线外口。

不是白骨签正口。

却能摸到换签盘下游的一层牙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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