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拍前名单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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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门一开,外头的人影就没退。
骨灯惨白,照着甬道尽头三个人。
一个披短氅,腰间悬着边军旧式铜牌。一个蒙面,袖口绣着极浅的回云纹,宗门人常用的遮纹法。最后那个最年轻,锦靴不沾尘,指上戴着一枚青玉扳指,世家路数。
三路人,挤在一处。
不像同伙。
更像都想先进去。
老人停步,甬道里的潮气压得更低。墙缝里渗出的冷水沿石面往下爬,滴在地上,声音细,像针尖敲骨。
“今夜倒热闹。”老人道。
披短氅的先开口:“东家,里册该轮到我们验了。前头说好,边关那条线今日先看。”
蒙面人声音更淡:“先来后到,不认军牌,认骨筹。”
那锦靴年轻人看了陆照川一眼,笑意很薄:“这位生面孔,也配进里层?”
一句话,甬道里几道气机都压了过来。
不是要杀人。
是要称斤两。
老人没回头,只把手里那枚细长骨筹在指间一转。骨筹边缘撞出一声轻响,像薄刃擦过石沿。
“他跟我进去。”
短氅男人眉头一沉:“东家,这不合规矩。”
“规矩是我立的。”
“可你也说过,拍前名单只许旧线查阅,不许外客插手。”
老人总算抬眼,视线像钝刀一样扫过去:“他不是外客。”
甬道里安静了一瞬。
那三人神色都变了些。
一句不是外客,比放他进去更重。
这等地方,话不能乱说。老人敢当面落这句话,等于替陆照川扛了半分牌面,也等于告诉在场几路:这人今日不能碰,至少不能在他牙行里碰。
陆照川看着那三人,没有接话。
他不需要借势说狠话。
有人替他立了线,剩下的只看谁敢踩。
锦靴年轻人盯了他片刻,忽然道:“东家既然这样说,那我倒想记住这位的名字。”
“记名字之前,先记教训。”
老人袖中一抖,一枚黑骨算珠电射出去,擦着那年轻人的耳侧钉入后方石壁。算珠没入三分,四周裂纹蛛网一样炸开。
骨粉簌簌落下。
年轻人耳后立刻渗出一线血。
他笑意没了。
“名单没开,谁再多嘴,我就先记谁的账。”老人声音不高,“外头叫价的是货,里头那页是命。你们真当自己进来,是凭身份?”
没人再说话。
陆照川从那三人身边走过时,只闻到很淡的气味。
铜锈,沉香,和一种压过药味的兽油腥气。
边军、宗门、世家。
三家味道混在一条甬道里,不脏也得脏。
老人带着他连过两道暗门。
越往里,光越低。
第三道门是青黑色的,门缝里夹着细细的白灰。老人抬手按上去,门内传出轻微摩擦声,像一排骨齿正缓缓咬合。
“进去后,不要碰别的。”老人道,“名单只开一炷香。”
“够了。”
门开。
里头不大,四壁全是锁格。每一格都嵌着薄骨片,层层叠叠,像把人骨磨成了书页。正中一张黑案,案上压着一盏豆大的青焰灯,火色发绿,照得骨页边缘发冷。
空气里有股旧纸没有的味道。
不是墨。
是焙干后的血腥气。
老人把一枚骨筹嵌入案角凹槽,黑案咔的一声,中央弹起一页薄板。板上没有字,只有密密麻麻的细孔。陆照川将袖中那枚阅名骨筹按了上去,细孔一一咬合,骨板表面缓缓浮出灰白纹路。
字不是写出来的。
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。
第一列,白骨签总额。
陆照川看了一眼,眸子就沉了。
比他预估的还少。
少得不像一场要在黑市里公开放量争夺的拍卖,更像只是拿出一把碎骨头,扔给外头一群人撕。
再往下看,分录更冷。
明放,四。
活换,三。
押补,二。
余下诸签,皆已预定。
后面列的不是姓名先后,而是去向。
边军采办,九。
宗门暗线,七。
世家借名,五。
黑市旧约,三。
再往下,还有几项被刻得更浅,像不愿让人一眼看见。
祭司试筛。
关外替换。
内环转持。
陆照川盯着那几行字,指节一点点收紧。
原来外头那套喊价、争签、凭命争机缘,不过是摆给散修和亡命徒看的热闹。真正有路的人,签在入市前就被分了,名字在验身前就被压了,去处在过关前就被写死了。
所谓公开,不过是让
老人站在一旁,没催,也没解释。
他知道这种东西,越解释越轻。
让人自己看,才疼。
陆照川继续往下翻。
每一笔预定后面,都有更细的标记。
边军那九道里,三道标着“采办”,两道标着“借验”,还有四道写着“代持入海”。看似都是军中所需,实则用法各异,有的是先买签,有的是借人过筛,有的是直接把名额当货压给别人。
宗门暗线那七道更干净,几乎没有真名,只有符号和外门地名。栖霞宗不在明面上,却有一道回云暗记藏得极深,若非他先前在甬道里见过那蒙面人袖口的纹,未必能一眼认出。
至于世家借名,更不必说。
一人出面,三家共担,名挂在旁支子弟头上,实际背后站着谁,账上根本不写。
这不是谁家黑。
这是天下一处口子开了,所有伸得进来的手,都要来抓一把。
陆照川忽然想起自己这些日子见过的东西。
命契碎片,残命火,改命药。
原先他还以为边州黑市只是把宗门不敢摆到台面的脏活拿出来卖。现在再看,不是。宗门只是这套路子的一部分,甚至未必是吃得最凶的一家。
真正可怕的,是这些人早把“命”当成了可分、可押、可调换的常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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