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不净之根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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骨海一入深处,风就变了。
不再是外层那种卷骨带沙的硬风,而是湿的,腥的,贴着人皮往里钻。每一次呼吸,都像把浸过尸水的布塞进肺里。
许观河走在主脉阵形最前。
不是领队。
是压阵。
六盏骨灯悬在他头顶,青焰不高,焰尾却很长,被海风一扯,像六根冷针,始终钉着他。每往前一步,四周翻涌的白骨就往两边分一点,像乱流被一块石头强压着改道。
那不是阵法服他。
是这片骨海,在认他身上的东西。
身后弟子不敢靠太近,也不敢离太远,只把距离掐得极死。近了,会被乱气回卷。远了,前头这道“屏障”一断,他们也要跟着翻船。
没有人问他累不累。
长老只隔着三丈,不紧不慢地开口。
“稳住。”
许观河没回头。
额角却有一线汗落下来,滑到下颌,冷得像冰。
他体内灵息转得极快,丹田里那团命火被逼得比平日更亮,亮得发白。那种白,不像火,倒像一块被磨薄的骨,稍一用力就会裂。
又往前数十丈,海面上浮起一排断碑。
碑不高,只露出半截,黑灰碑面全是刀劈斧凿的老痕。骨潮拍上去,发出沉闷的“砰砰”声,像有人在棺木里敲门。
长老抬手,阵形停住。
“过碑缝。”
前头三名弟子脸色都僵了一下。
碑缝最窄处,只容一人侧身。那地方乱气最重,也是古尸最爱伏的口子。谁先进去,谁先挨第一口。
可长老连看都没看他们,只看许观河。
“你先。”
许观河这才回头,目光平直。
“让我探路?”
长老道:“你走前面,乱气会散。”
许观河盯着他,眼里没什么波动,袖中手指却一点点合紧了。
还是那句话。
还是那层意思。
主脉从不遮掩要借他的命火,却又从不肯把话说尽。像养刀的人,知道刀刃从哪里来的铁,却绝不会告诉刀,炉子里还烧过谁。
他没有拒绝,抬步进了碑缝。
两侧断碑离得太近,碑面上全是潮气,擦肩而过时,衣袖立刻濡湿了一片。石缝深处没有风,只有一股陈年封存的腐甜,像烂掉的灵药和发黑的血搅在一起,熏得人胃里发翻。
许观河掌心按在一块断碑上,借力掠前。
指腹刚触到碑面,眉头便沉了一寸。
冷。
不是石头的冷。
像有一缕活物似的气,从碑里顺着手骨往上爬,轻轻一碰他丹田那团命火,又迅速缩了回去。
那种试探,熟得让他厌恶。
身后长老淡淡道:“别停。”
许观河压住胸口翻涌的异感,硬生生跨了过去。
刚出碑缝,左侧骨堆忽然炸开。
一截乌黑手骨自骨粉里猛地探出,直抓他脚踝。随后是第二只,第三只,短短一瞬,像有十几具埋在海底的东西同时醒了,沿着他走过的痕迹往上扒。
主脉弟子后方一阵乱响,有人低喝,有人结印,青焰被骨风吹得忽明忽暗。
许观河反手拔剑。
剑光不扬,只一道冷线横斩出去。
咔。
第一只手骨断成两截。
第二剑再落,连着半个骨堆一并劈开,碎骨如暴雪翻起,撞在断碑上噼啪作响。那几具将要爬起的古尸还没抬头,头颅便被剑气整整齐齐切开,滚进骨海深处。
这一剑很稳。
也很狠。
后方几名主脉弟子神色微松,下意识要开口喝彩,却在瞥见长老的脸后,又全咽了回去。
长老只点头。
“继续。”
没有夸一句。
像这本就是他该做的。
许观河收剑时,指节有些发白。
他听见后方有个年轻弟子压低声音问:“长老,若再遇尸潮,要不要把河师兄往中段收一收?”
长老道:“不用。”
“他在前面,比在中段更有用。”
声音不大。
每个字都很清。
许观河脚步没有停,后背却慢慢绷直,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。
有用。
不是可靠,不是看重,不是栖霞宗主脉未来。
只是有用。
穿过碑缝后,骨海前方忽然开阔,灰白浪头之间,露出一条被旧碑拱起的狭长脊线,像埋在海下的一截脊骨。两侧骨潮互撞,声响很重,浪沫里夹着细碎骨渣,打在人脸上有砂纸一样的磨痛。
长老要整阵过脊。
许观河看了一眼前方,又看了一眼左侧那片塌陷的碑林,忽然道:“左边有引气痕。”
长老看向他。
“像是先一步有人过去了。”
这句话一出,后方几人眼神都变了。
骨海里最先赶到一步的人,只可能是陆照川。
长老眯了眯眼。
“你看见了?”
“没有。”许观河道,“但痕迹是新的。”
长老沉默片刻,抬手点了两名弟子:“你们守阵,我去看看。”
许观河没等他再多吩咐,已经先一步掠向左侧碑林。
像是探路。
也像是不愿再站在所有人视线正中。
长老跟了过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,转过三座倾斜断碑,外头的骨潮声便被挡去大半,只剩低低闷响,隔着石层一阵阵传来。碑林深处积着黑水,水面浮着薄薄一层灰油,踩上去不滑,反而发黏。
走到最里头,许观河停下了。
长老看着他,神色不动。
“痕迹呢。”
许观河缓缓转身。
这里没有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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