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章 骨海呼名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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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声传进来时,祁四正靠着骨壁睡。
他猛地睁眼,像被人从胸口里攥了一把,整个人直挺挺坐起,额上冷汗一下就冒出来。
“谁?”
他嗓子发干,眼睛却不是看洞里。
是看洞外。
骨窟里的火早灭了,只剩一点尸油余温,腥气沉在低处。外面风不大,骨层磨擦的沙沙声也比白日轻,可那一个字还是清清楚楚钻了进来。
不是喊。
更像翻册的人,垂着眼,把名簿上的字念了一遍。
祁四。
窟中几人瞬间都醒了。
苏白拔刀时,刀锋刮过骨板,擦出一道细白火星。程六已扑到洞口,把白日拆下的骨线重新绷了回去,手指却在发颤。
“来了。”
他说。
葛老头靠着骨壁,胸口起伏得厉害,脸比白骨还灰。
陆照川没有动。
他听得比旁人更清。
那声音不高,隔着极远,像在骨海最深处,偏偏每个字都没有半点风声阻拦,直直落到人耳里。
下一声又到了。
不是祁四。
是苏白。
苏白手里的刀当啷一震,刀尖先落地。她肩背绷得发硬,眼神一下涣散,像有什么东西从她瞳孔后头往外抽。
她抬脚就往洞外走。
程六一把抱住她腰身,低喝:“醒着!”
苏白没回头,反手一肘撞在他下颌上,撞得骨头闷响。她平日命火薄,气力不算强,此刻这一肘却重得吓人,像整个人都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拽着。
“放开。”
她声音很轻,很直。
像不是她在说。
祁四也站起来了。
他脚踝还缠着封火布,往前迈的一步却稳得很,眼里全没了人气,只剩一个方向。
洞外。
第三声还没来,骨窟已乱了。
陆照川一步横过去,肩膀撞开祁四,抬手按住苏白后颈,灵力沉下去,直压命门。
苏白喉间挤出一声痛哼,竟还在往前挣。
她脖颈青筋一根根绷起,皮下隐约有暗红火丝浮出来,像被谁从骨头缝里往外拉。
陆照川目光一沉。
不是幻术。
幻术迷眼,迷心,不会这样直接牵命火。
他抬手一拍,残碑落地。
碑身触骨,窟中空气顿时一沉,像压下一整块冷铁。祁四身形一滞,苏白往外扑的势头也被生生截了一下。
程六喘着粗气,把人往后死拖。
下一息,洞外那声音又翻了一页。
程六。
程六整张脸当场僵住。
他本来还死死抱着苏白,听见这两个字,五指一下就松了,眼神也空了。他喉头滚了滚,像是想应一声,脚先自己往外迈。
骨线被他一脚扯断。
苏白、祁四、程六,三个人同时往洞外撞。
骨窟本就窄,这一下像三具活尸同时开闸,葛老头刚想起身,被祁四带得翻倒,后脑磕在骨壁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按住他们!”
陆照川喝了一声,自己先出手。
他一脚踢起地上骨罐,罐身横飞,砸在洞口,碎成一地黑渣。尸油泼开,腥味冲得人眼发酸。下一瞬,他抓住程六后领,抡臂就往回砸。
砰。
程六整个人被摔在地上,骨板裂开一片。
可他没叫,没怒,甚至没挣扎着反扑。
他像压根不觉得疼,双眼发直,爬起来还要往外去。
那不是人要走。
是命在走。
陆照川袖中那枚命印胚胎忽然跳了一下。
很重。
像心脏被别人捏住,又硬生生拧了一圈。
他胸口随之一缩,呼吸短了半拍,残碑碑面也跟着沁出一丝寒意。
“名单……”
葛老头趴在地上,牙关都在抖,“不是叫魂,是对账……它在照着账本点人……”
陆照川抬眼看向洞外。
外头黑得发青,骨层间却慢慢亮起了一点点惨白微光,像有无数磷火从骨海深处浮上来。那光不乱,它一簇一簇地亮,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线,朝古碑台方向铺过去。
像有人夜里开库,提灯验货。
再下一声,是葛老头。
老头浑身一抖,原本塌下去的胸口竟强行挺起来,指甲抠进地里,拖着自己往外爬。粗糙骨板被他抠出五道血痕,血一沾风,立刻发黑。
骨窟彻底失控。
陆照川没有再拦一个个。
他抬手将残碑立起,碑底重重砸进地面,裂纹里冷光一闪。紧接着,他把那枚命印胚胎按上碑面。
咚。
像一颗活心撞在铁门上。
整个骨窟都跟着震了一下。
无形压意猛地散开,洞口那些往里灌的冷风都被顶得倒卷回去。程六三人脚步同时一晃,葛老头也像被什么东西摁住后背,整张脸拍回地上。
苏白最先回神一瞬,张口就吐出一口黑血。
“这鬼东西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眼神又开始发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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