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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1章 命印映夜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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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很轻的一声裂响,像嫩骨被人生生掰开。

陆照川后槽牙瞬间咬紧,舌根都尝到血味。

那火被分成了两缕。

一缕较明,金意更足,被云纹法诀引着,缓缓离开襁褓。

一缕更细,颜色偏暗,却沉得惊人,落下时连碑影表面都泛起一圈涟漪。

一入人。

一入碑。

那一幕出来的瞬间,古碑台周围像被无形大锤砸了一记。三碑同时闷鸣,骨海深处传来大片碎骨碰撞声,哗啦啦铺成一线,像有一条看不见的潮水在坟场地下冲过去。

齐守藏脸都白了。

石阿七更是下意识退了两步,鞋底蹭得石面发涩。

谁都看懂了。

偷命不是只为了养人。

从一开始,就有一部分命火是要喂给碑的。

人和碑,从来就在同一场账里。

许观河盯着那道被引走的明火,肩背绷得极紧。

他没看陆照川,却问了一句。

“那一缕入人的,是我?”

陆照川道:“你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
许观河没再说话。

他当然有数。

那道火的气息,与这些年自己体内借来的那股圆满几乎一脉同源。只是以往隔着层层粉饰,他还能对自己说,那只是宗门扶他、命数偏他、天资合他。

如今画面摆在眼前,连自欺都薄了。

他忽然笑了一下,笑里没多少温度。

“原来我这些年站得高些,也不过是有人提前把你的梯子钉到了我脚下。”

陆照川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现在可以不要。”

许观河眼底那点笑意立刻没了。

“你明知我做不到。”

“是。”陆照川道,“所以你得一起看完。”

这一句,像把许观河最后那层遮布也钉住了。

不是求他认错。

是逼他认账。

陆照川再次催动命印,眉心火印被压得通红,耳中很快响起尖细鸣音,像有针在颅骨里来回刮。残碑随之反噬,袖口下的旧纹一寸寸浮起,烧得皮肉发皱,焦糊味淡淡散开。

代价来得很实。

可画面也终于再往深处裂开一线。

那道入碑的暗火并未当场沉寂。

它顺着碑影底部的旧纹流走,像一缕被拉长的细金,先入地砖,再入钉链,最后沿着屋外某个更大的法阵往远处去。

屋外雨夜苍白,雷光一闪,照出地面一道巨大的弧形纹路。

那纹路不属屋中云纹法诀,自外向内扣来,沉古森严,像是有人早已在整个陆氏旧地之外套下了一只看不见的铁环。

陆照川心底猛地一沉。

这不是单人携阵。

也不是一屋之内就能完成的偷命。

外面还有一座更大的阵,在接,在送,在镇。

栖霞宗的人来取命。

另一边的人,或者说另一脉的法阵,在接碑火。

这是分工。

也是交易。

就在这时,画面最边缘掠过一道极模糊的人影。那人并未靠近襁褓,也没碰命火,只立在屋门外的雨里,像是在看整场法事能否平稳落下。

看不清脸。

只能看见袍角被雨打湿,身形高瘦,站位却比裴照临更靠前半分。

命印像是碰到了某种更深的禁制,画面骤然剧烈晃动,大片黑纹反卷上来,要把那道人影重新吞没。

陆照川眼神一厉,原火猛压。

轰的一声,他脚下石面炸开数道裂纹,鲜血从唇角淌下。可他还是只抓住了最后一瞬。

那道入碑的命火没有断。

它沿着外阵一路北去,像被海风卷着,终点却仍藏在黑里。

只在彻底没入黑暗前,隐约照出一个极淡的轮廓。

像碑。

又像坐在碑前的人。

下一刻,所有画面同时崩碎。

陆照川身形一晃,单膝重重砸在碑台上,掌心撑地,血顺着指缝铺开。石面冰冷,血却是烫的,蒸起一层薄白雾。

许观河下意识伸手,探到一半,又硬生生收了回去。

两人之间安静得只剩呼吸声。

台下主脉诸修面色难看到了极点。有人想说什么,却被那幅碎画压得喉头发干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
事情已经不是他们先前还能往“私夺天骄命数”上压的了。

偷命、喂碑、外阵接应。

这夜里的手,远比一宗一脉更长。

陆照川慢慢抬起头,眼里全是冷光。

“看清了。”

他声音不高,却把整片古碑台都压得发沉。

“不是私账。”

“是合账。”

许观河站在原地,胸口起伏一下,终究没再争。他这次没有替宗门找理由,也没有替自己辩一分,只是盯着陆照川眉心那道尚未散净的火痕,哑声开口。

“那一缕入碑的火,没在这里断。”

陆照川擦去嘴角血迹,缓缓起身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望向骨海之外的黑处,像是在看更远的北面。

风掠过古碑台,带着潮腥和石锈味。命印深处,那道未尽的旧纹又轻轻烫了一下,仿佛在提醒他,那条火路还没有走完。

那一缕被分走的命火,最后究竟流进了哪一块碑。

又落进了谁的手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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