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7章 骨海失名册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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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最笨的搜法,也是现在唯一来得及的搜法。
一页。
两页。
十页。
大半都是假名、死契、运骨单。
直到第十七页,针光忽然顿住。
那是一张被油污糊过的残纸,边角缺得厉害,中间还有一道火灼孔。纸面原本写的是人名册式样,上三格已被刮平,只剩下浅浅的墨槽。
可在命印照下,那些被刮掉的旧痕里,慢慢浮出几笔没刮净的尾字。
“辛……未……”
“二月……初七……”
“女。”
陆照川眼神微凝,继续催光。
纸面又浮出第二行。
“宋……阿……禾。”
名字只剩一半。
但那不是空猜,不是影像碎火。
是真有人,真有年,真有生辰。
石阿七看着那几个浮出来的字,呼吸一下子紧了。
“真名。”
“这些孩子真被记过名。”
陆照川没答,伸手又翻出几页相近纸质的残页。它们显然出自同一册,纸边有相同的骨粉压纹,角上还留着一枚很浅的旧钤记。
四页,六页,八页。
每一页上都有名字残痕。
有的剩姓,有的剩乳名,有的只剩出生年份与时辰尾字。可这些残痕一拼,已经足够把“七道婴火”从虚影里拖出来半截。
其中一页上,甚至还留着完整两个字。
“周临。”
旁边写着:庚辰年,冬月末,子时后半。
另有一页,留下“柳小满”三个字里的后两字,以及“癸巳春”的年份痕迹。
屋里静得只剩纸张摩擦声。
这些名字都不大。
很土,很轻。
可它们一出现,先前那场偷命旧案就不再只是“还有几个孩子”。
是宋阿禾,是周临,是柳小满。
是有人家抱过、喊过、给过乳名的孩子。
陆照川掌心微紧。
他眼底那层冷意没散,反而压得更深。
因为真名出来了,血债也就有了更硬的形状。
老者趴在柜边,额头全是冷汗,见他翻到这些东西,嘴唇发白。
“那册叫失名册。”
“本来记的不是死人,是要抹名的人。”
“过一次手,刮一次名,再换一页路单,就算原主还活着,也再找不回原籍。”
陆照川抬眸:“谁教你们这么做的?”
老者眼神闪烁,忽然不敢看他。
“旧规矩。”
“骨海一直有……”
咔。
齐守藏的刀已出半寸。
外面巷中传来脚步,快而杂,不是一拨巡海司,像是雇来的市井修士。有人在逼近这里。
陆照川没理外面,只盯着老者。
“我不问第二遍。”
老者脸皮抽动,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不是骨海起的头。”
“是山上旧纹入海,海上旧账替它洗名。”
“我们只认单,不认主。”
这就够了。
关系也在这一句里彻底定死。
骨海不是主谋。
却是帮凶。
它替栖霞宗、替那些见不得光的旧纹,把活人的名字拆开、刮掉、卖散,再换成别的去处。
石阿七翻到最后两页时,忽然“嘶”了一声。
“你看这栏。”
陆照川低头。
那是失名册每页最右一栏,按理该记去向。可这一栏被刮得最狠,甚至不是一次刮的。先是细刮,后又重磨,最后还拿火轻燎过。纸面被磨得起毛,墨线却仍残着几道极淡折痕。
不是字痕。
像路线改写时留下的转手标记。
第一道朝北。
第二道中途折东。
第三道像进了某处山门,又被人强行抹去。
陆照川指尖触上去,粗糙得像摸在死人骨屑上。
命印轻震,竟从那片被刮烂的毛边里,感到一丝极淡的熟悉气息。
不是许观河。
也不是裴照临。
而是北海旧纹运转时才会留下的那种冷涩回潮。
这些去向栏后面,藏的不是简单买卖。
是转运路线。
有人不愿任何人看见它通向哪里,所以宁可把整册拆开,也要把这一栏磨没。
门外脚步已逼到巷口。
有人厉喝:“里面的人出来!”
齐守藏一步横刀,刀锋在青灯下映出一抹雪亮冷线。
石阿七飞快把几页残纸卷起,递向陆照川。
“只能带走这些。”
“剩下的,再拖就得死在这。”
陆照川接过残页,没有立刻起身。
他看着那片被刮掉的去向栏,目光停了很久。
老者以为他还要逼问,声音都抖了:“我真不知道后路通哪,只知道旧市里以前有人管这东西叫……”
他话说到一半,喉咙猛地一卡。
一道极细的黑针从窗纸外射入,直接钉进他颈侧。
老人连叫都没叫出,整个人抽了两下,头一歪,死在柜边。
屋里那盏豆灯也在同一瞬暗了一格。
灭口来得很快。
快得像一直在等他张嘴。
齐守藏一刀劈开门板,外面盐雾翻卷,只剩几道掠走的黑影。巷角墙上,却被人用新血划了一笔歪斜记号。
不是字。
是一道三折线。
和失名册去向栏里残留的折痕,一模一样。
陆照川抬眼看向那道血线,掌中残页微微发热。
有人宁可当场灭口,也不肯让那条路线露出名字。
那被刮掉的去向栏后面,通的显然不是一处普通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