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暗线相接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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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河今夜封灯。
河面一盏红一盏白,顺水漂,却都离中道很远。
中道空着。
像给什么东西让路。
齐守藏先回来,袖口还沾着问道台后巷的泥,低声道:“后坡封了,连灰衣老吏都被叫上去清点。你若还去茶铺,十有八九是张网。”
陆照川嗯了一声,把那张纸条烧成灰。
灰落在废井边,被风卷散。
“我去北河。”
韩霁睁开眼,唇边还留着一线没擦净的血色:“她敢约在这时候,手里东西不会轻。”
“正因不轻,才敢在这时候送。”陆照川看了他一眼,“你别跟太近。”
韩霁没反驳,只道:“河上有问气阵,隔三船便有一道。你若动命印,岸上会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若被钓出来呢?”齐守藏问。
陆照川抬眸,声线很平:“那就先杀钓线的人。”
话落,他已出了旧院。
北河夜风很硬,带着湿冷水腥。岸边卖残灯的老妪缩在篷下,手里竹篾吱嘎作响。更远处有巡夜铁尺敲栏,三短一长,和白日城中验命的节拍一样,叫人心里发紧。
灰篷灯船停在第三道石桥阴影下。
篷布旧,船头挂一只灭了一半的青纸灯,灯心烧得发黑,光很低。
船上没人招呼。
像条空船。
陆照川踩上去时,船板微沉,底下积水晃了一层薄光。
他刚掀开篷帘,里面一缕寒锋先到了。
不是杀意。
是试探。
一截短刃自暗处挑向他袖口,专取藏物的位置,利落,不留余地。
陆照川抬指一压,刃锋偏开半寸,钉进船舷。木屑溅起,带着潮木发霉的味。
暗里的人收手极快,没有追第二下。
“外头有人跟么?”她问。
“有。”陆照川道,“我甩掉了两拨,还剩一拨不敢近河。”
篷里沉了一息。
宁照月这才从暗处走出来。
她穿着最寻常的深青短衣,发也没梳宗门样式,只用一根乌木簪压住。灯下看去,面色比从前更白,眼底有掩不住的疲色。她左手腕缠着细布,布下隐约沁出一点淡红。
不是装样子。
是真伤。
她看了陆照川一眼,目光在他眉间那点命势变化上停了停,却没问。
也没提旧事。
只抬手把一只薄铁匣推过来。
“边州旧账,三年半。”
“问道台那边我只截到半条,剩下半条是军府副流。合在一起,够你看出谁在给你续罪。”
船外水拍船腹,砰、砰两声,很闷。
陆照川打开铁匣。
里面不是卷轴,是一叠拆开的零页,薄厚不一,边角全被药水洗过,纸色发灰。最上头那页写的是边军追缉旧单,中间压着问道台副签抄痕,最
三种纸,三种印色。
却用一套手法订过。
陆照川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有人故意把这些分口账拆散,再从不同地方流回同一只手里。
宁照月道:“我没法整本拿,只能一页页拆。少一页,他们会以为抄手粗心;整本丢了,明天全城都会动。”
陆照川没有立刻翻,只问了一句:“你从哪拆的?”
“一个从问道台流去军府的中转匣。”
“谁送?”
“死人。”
她说得很冷。
“昨夜之前他还活着,今晨就淹死在南渠。尸身浮上来时,腰牌、押签、验路文书都在,唯独手上戒印被人拔了。像是有人嫌他死得不够明白,专门告诉后来查的人——这条线断了。”
陆照川低头翻页。
第一页,是他当年“旧案疑凶”的存档号。
第二页,是半年后的补录。
补录一栏只四个字。
未验尸,挂存。
第三页,名字变了。
从旧案疑凶,改成边州逃犯。
再往后,又多一页。
染碑邪修。
每换一次名字,后面都跟着一笔银额,一道副签,一条复验批注。仿佛他这个人虽已“死”,却还能被按月、按季,从账簿里拖出来,再添一层新罪,再换一次价钱。
不是临时追杀。
是一门生意。
船篷里静得只剩纸页翻动声。
纸很脆,指腹按上去像摸枯骨。
陆照川翻到第七页,忽然停住。
那上面不再是罪名,而是流转脉络。
军府旧缉口出单。
问道台核签。
命契司复验。
黑市折银口放榜。
最后,再回一枚边州副账小印,记作“已续”。
续的不是悬赏。
是罪。
齐守藏若在这里,只怕当场就要骂出声。
宁照月看着他,道:“你死后第一年,他们还谨慎,只把旧账挂着,不敢多动。第二年开始,边州外头有人接了这口锅,帮宗门把你这件事洗成边地公案。从那之后,你每失踪一段时日,账上就会多一次‘异动’。每次你在别处露头,边州这边就有人替你补一笔更脏的说辞。”
陆照川抬眼:“宗门外的人?”
“对。”
“谁搭的线?”
“栖霞宗主脉只管递手法,不亲自落印。真正落印的人,在边州。”
她说到这里,终于顿了一下。
像是在压着什么。
却仍没说别的,只从袖中再取出一张细窄名单,按在桌上。
“这是我能摸到的外线人名。”
“问道台内应一个,军府副押两个,黑市核账一个,剩下三个不在官面上,是替人跑封口、换文样、收尸的人。”
“你要动,别一口气全动。这条线怕火,不怕刀。动得太急,他们会先烧档。”
陆照川接过名单,目光一寸寸压过去。
每个名字后面,都标着一个月份。
不是任职年月。
是第一次接触他旧案的时间。
有人在他“死”后第九日接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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