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3章 台前风声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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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亮透,问道台外的街已经换了味。
不是前两日那股追缉时的血腥气。
是铁器上了油、车马压过湿土、外来修士衣袍上带来的远路尘灰。
石阿七站在高铺屋檐边,掀开半块瓦往下看,喉头有些发紧。
台前多了三拨人。
一拨穿得像行商,车上却没有货,车轴包了软皮,走路不响,跟的是黑市惯用的静轮车。
一拨披着灰青短氅,腰牌藏在袖里,靴底却是军府制式的硬边。
还有一拨最干净,落脚在对街茶楼,不喝茶,不看戏,只看问道台门口那道新刻的字。
当众验命。
那四个字立在石壁上,晨光照过去,边缘发白,像一道才结痂的刀口。
石阿七翻下屋脊,落进后院时,鞋底带起一层薄灰。
“人更多了。”
“黑市、军府、外路宗门,都到了。”
陆照川坐在院中石阶上,掌心平放着那道封符。
符不动。
他指下却有一点极细的麻意,像针沿着骨缝往里走。
这是阵钉,也是代价。
压得越深,后面拔出来就越难。
“军府也来?”
“来了。”石阿七抹了把脸,“不是明面上的边军,是司录营的人。我认得他们靴底。以前收尸路过营门,见过。”
陆照川抬起眼。
边州军府一向不爱管宗门烂账。
如今连他们都把眼睛伸了过来,说明这桩事已经不只是台上一场验命。
有人在算。
算边州问道台是不是一块能插手的石头,算旧碑试场是不是还能翻出别的口子,算他这个本该死在旧录里的人,值不值得拿去试第二次。
石阿七低声道:“你昨天把台面掀了,今天城里就不是一个口风了。有人说你是守碑余种,有人说你是试碑活口。还有人压着价在收一件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当年的收尸簿。”
院里静了一瞬。
风穿过破墙,卷起一股旧木潮味。
陆照川缓缓起身。
“有人要补账。”
“也有人要抢着改账。”
他把封符收入袖中,抬步往外走。
石阿七一怔:“去哪?”
“看谁先动。”
北街离问道台最近的那条巷子,原本卖的是纸扎和香灰。
这两天摊子都撤了,门脸关着,门缝却一条比一条亮。
陆照川进巷时,巷角一只黄狗忽然夹尾窜走,撞翻了半盆洗笔水。黑水泼在石面上,腥得发苦。
他脚步没停。
前面一个挑担的小贩走得很慢,担上是几捆粗麻纸,纸边压着三枝青竹签。
青竹签,短头削平。
宁家旧线认人,用的就是这种东西。
那小贩没回头,只在经过一处废门时,手腕微沉,担绳往左偏了一寸。
石阿七呼吸一紧。
这是带路。
三人一前一后拐进废门,门后不是院,是一条夹墙窄道。潮气扑面,墙根生着青苔,脚踩上去发滑。
走到尽头,那挑担人突然把担子一丢,弯腰呕出一口血。
血落在地上,颜色太黑。
石阿七立刻变色:“中毒了?”
那人抬头,面皮蜡黄,左耳根有一道细细的火灼痕。
不是商贩。
是被硬改过脸的递信人。
他看了陆照川一眼,声音很哑:“宁姑娘让我送一句话……有人不只要你死,还要看你怎么照出命。”
话没说完,夹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铁环碰击。
陆照川眼神一冷,反手把石阿七往后按了半步。
下一刻,墙头飞进来三点乌光。
不是飞针,是细得像发丝的黑钉。
钉子打在地面,没有炸响,石缝里却立刻冒出灰白烟气,带着一股焦甜味。
封口的人到了。
“趴下。”
陆照川一步前踏,袖中残碑一震,命火自掌间压出一道暗金薄光,沿着夹墙横扫过去。
第一枚黑钉还没完全炸开,就被那层薄光生生压灭。
墙头两道人影刚要翻下,脚底砖沿便齐齐崩裂。
一人反应快,借势掠退。
另一人慢了半拍,膝下被石屑和命火同时擦中,闷哼一声,直坠进窄道。
陆照川已经到了他面前。
那人袖口一抖,摸出的不是刀,是一张烧了一半的灭口符。
陆照川一脚踏住他手腕。
咔的一声。
腕骨碎了。
符纸掉进地上积水,嗤地冒出青烟。
“谁派你来的。”
那人咬牙不吭,嘴角却已经渗血,显然口中也藏了毒。
陆照川没给他咬碎的机会,指尖命火一点,直接封住他喉口往下三寸。
火不烈。
却像一把细针,从气管口硬生生钉进去。
那人眼珠暴突,喉咙里发出压不住的嗬嗬声。
“再问一遍。”
“谁派你来的。”
夹墙外已经有脚步往这边聚。
石阿七守在门口,捡起地上一根断竹竿,狠狠干在门框上,发出一阵乱响,像里面正有多人厮杀,故意把巷外几拨探子都引了过来。
这是拖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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