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8章 司录问碑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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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银小符还带着掌温。
陆照川跟着传令卒穿过两道营栅,没回头。
夜风里有湿土和药灰味,营中灯火压得很低,偶尔有甲叶轻撞,脆得像骨节。越往文车那边走,人越少。到了最后一重封线外,只剩四名黑甲司吏立在阴里,刀鞘上都压着封纹。
不是传话。
是留人。
车帘半卷,里面灯色雪白,不见暖意。
“进去。”
传令卒停步。
陆照川抬手掀帘。
车内比外头更冷。不是风冷,是玉器和墨水久置后的阴凉。顾寒簪坐在长案后,身前摊着三册薄卷,一盏青灯,一方黑石砚。案角另放着一只窄匣,匣盖已开,里面衬着暗红绸布,布上横着几件东西。
一截寸许长的焦黑石片。
一枚开了血槽的铜钉。
半块磨平了纹路的骨玉牌。
陆照川目光只落了一瞬,识海中的残碑便轻轻沉了一下。
顾寒簪提笔,没抬头。
“营中封碑前,你去了碑座。”
陆照川道:“去过。”
“为何去?”
“军牌落了。”
顾寒簪笔尖没停,墨线却顿了一寸。
“这个说辞,你自己信么。”
“能用就行。”
顾寒簪终于抬眼。
她眼底没怒意,只有很平的审度,像在看一页字里被人故意抹掉的空缺。
“坐。”
陆照川没客气,在案前落座。
车帘垂下后,外头声息更远,只有笔锋刮纸的细响,一下一下,把人心口也刮得发紧。
“例行核验。”顾寒簪道,“校功碑启封时有异鸣,守碑军吏上报,说你触碑之后碑面浮字滞了一息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我要核你的手,核你的命火,也核你的眼。”
她将左边第一册卷宗推来。
册页上不是姓名,是一串串折损数字,后面跟着补给、换防、军功、折耗。字极细,密密压满。陆照川只扫了几行,便看见有同一伍的三人,在同一日各记了一笔“命火旧损,折补甲等伤药”,可领药之人只有一个。
账不对。
顾寒簪看着他:“看出什么了?”
“抄错了。”
“再看。”
陆照川又往后翻了两页。
同样的错,不止一处。
有人死了,名字未销,军功照记。
有人未上阵,命损却入册。
还有一笔最刺眼,明明只开了二十份稳火丹,账上却多出七笔“命额抵补”。
丹药开不出这么多命额。
那七笔,只能从人身上来。
陆照川把册子合上,推回去。
“你们主录司的人,算账不如酒楼伙计。”
“主录司算账不会错。”顾寒簪道,“错的是送上来的账。”
她说完,抬手一拂。
案角那只窄匣滑到两人中间。
“第二项核验。”
她先拿起那枚铜钉,放在灯下。钉身发青,槽里有极薄一线暗色,像旧血久浸后发出来的乌光。灯火一照,钉头内里竟有一圈极细的符纹,和白日碑座深处那几枚锁火钉的路数一模一样。
陆照川眼神没动。
顾寒簪却一直看着他。
“此物,从三年前一处废弃军垒下挖出。”
“边州共有四座旧垒出过类似东西,品阶都不高,却都能锁存残火。”
“你见过么?”
陆照川道:“没见过。”
“没见过,还是不能说?”
“顾司录若要按我,就不必问两遍。”
车内静了片刻。
青灯里的火芯忽然爆了一声,跳出一点白芒,很快又缩回去。那点光照过顾寒簪的侧脸,冷得像刀背。
她把铜钉放下,又拿起那截焦黑石片。
石片边缘断口犬牙交错,中间一条脊线被磨平过,仍能看出被强行续接的痕。她将石片平平推到陆照川面前。
“这个呢。”
陆照川指腹还未碰上,识海残碑便沉沉一震。
很轻。
却比白日那几声低鸣更冷。
他立刻收手,只让指尖在石片边缘一擦而过。触感粗粝,干,像从火里捞出来的骨头。下一瞬,一丝极淡的腥甜气从石片内部散出来,不像石头,倒像封久了的血。
顾寒簪道:“你怕它?”
“脏。”
“你知道它是什么?”
“像碑上拆下来的边角料。”
话音落下,车内空气像被人悄悄压低了一层。
顾寒簪笔尖停住了。
这是陆照川今晚第一次给她真正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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