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0章 暴毙名额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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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继续道:“喉下无灼,眉心无裂,心窍不翻,连齿间都没有逆血。你说他旧伤发作,总得有一道像样的伤。”
两句话,把场面钉死了片刻。
围观的人里终于起了杂音。
“是啊……”
“白日试阵时,他站得最稳。”
“若真有旧伤,怎么还被调前列?”
声音很轻,轻得都像自言自语。
却足够让那军吏脸上那层平静裂开一点。
这就是陆照川要的。
他不是要今晚翻案。
在这种地方,一具尸体翻不出什么天。可只要当众撕开一道口子,眼前这人就没法再像处理柴草一样,直接把季嵩拖走焚了。
多拖一息,便多一息机会。
果然,远处脚步声传来。
一名值夜录事快步赶到,身后还跟着两名披甲军卒。他先看尸,再看陆照川,眉头压得很低。
“何事喧哗。”
那军吏立刻拱手:“此人扰尸生事,妄言营中结案有误。”
录事目光移到陆照川脸上,认出了他。
昨日命火空录,今日阵中稳列。
这种人,最不该安静。
“你说有误?”
陆照川道:“我说,这案结得太快。”
录事盯了他两息,没有立刻发作,只蹲下去亲自翻看。可他看得极敷衍,手指在季嵩胸口、眉心略略一按,便收回袖中。
“无外伤,无他痕。”
“营中旧伤猝发,本就常见。”
“记暴毙,不改。”
他站起身,连语速都没变一下。
像一块石头落进井里,连水花都不肯给。
这比直接发怒更冷。
因为这意味着,他根本不是被说服,也不是没看出来。
他只是懒得改。
或者说,不能改。
四周那些刚起了一点声的人,又都安静下去。没人再争。不是信了,是习惯了。规矩说是旧伤,那就是旧伤。哪怕死相不对,哪怕白日里刚被记了名,也无非再添一条心里明白、嘴上不说的旧谈。
陆照川站在原地,胸口那股寒意反倒平了下来。
他终于把最早那团散乱的恶心压成一个清晰的东西。
真正可怕的,不是今晚死了一个季嵩。
是这种死法,在这里算自然损耗。
像坏了一件器物。
换一件就是。
录事挥手:“抬走。”
两名杂役立刻上前。
草席一展,往尸身上一卷。
就在这卷席遮面的刹那,陆照川忽然一脚踏进泥里,像是被身后人群推挤,肩头狠狠撞在那名持刀军吏身上。对方没料到他会在录事面前还敢再动,刀鞘磕在肋下,闷哼一声,手本能抬起去扶。
就是这一下空隙。
陆照川袖口一落,指间已把季嵩掌中的半页湿纸抹了出来,顺势按进自己腕内。
动作极短。
火光一晃便过去。
那军吏暴怒,抬手就要拿人:“你——”
陆照川反手扣住他手腕,往下一压。
骨节一声轻响。
不是断,是逼到了最疼的地方。
他声音不高,贴着对方耳边落下。
“当着录事的面拔刀,你想把今夜闹得更大?”
军吏额角一跳,动作真停了。
录事已看过来,眼神很冷:“陆照川。”
这是第一次,他准确叫出他的名字。
陆照川松开手,退后半步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脚下打滑。”
这话说出来,连旁边黑脸汉子都不信。
可录事没追下去。
不是放过,是压下。他显然更不愿此事再扩开半寸。
“人送走。”
“其余回帐。夜禁加一刻,再有聚看者,一并记过。”
命令落下,人群散得很快。草席擦过地面,拖出一道细长水痕,很快又被泥吞了。
陆照川最后看了一眼。
季嵩这一生,白日被记名,夜里进焚坑。
中间只隔了不到四个时辰。
像营里一笔随手勾掉的小数。
黑脸汉子跟着他回去,走了几步,还是压不住声音:“你方才那样,值得?”
夜风从营栅缝里灌进来,带着灰药和湿木味。
陆照川道:“你觉得不值?”
黑脸汉子沉默很久,才挤出一句:“我只是……看多了。”
“看多了,就当对的?”
黑脸汉子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出话。
这不是被驳住。
是他自己也知道,不对。
只是在这营里,不对的东西太多,人活久了,先学会的不是改,是闭眼。
回到账中,外头巡夜的铁尺声又敲了起来,一下一下,隔着帐布传进来,像有人沿着骨头慢慢点名。
陆照川背对众人坐下,抬手展开那半页湿纸。
纸很薄,边角被汗和泥浸得发皱,上面字迹急乱,显然不是正经册页,更像人趁夜偷记下来的私记。
前面大半已被撕去,只剩最后几行。
残灯下,墨痕发乌。
他一眼看见其中四个字。
榜上有名。
陆照川眸光微凝,继续往下。
那半页私记只余一句,像写的人落笔时手都在抖。
“榜上有名者,命先入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