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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4章 预补册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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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漆小匣被抬进拨功库时,营里第三道更鼓刚落。

鼓声发空,像敲在一张蒙血的皮上。

废水沟里黑水发臭,贴着靴边往里钻。陆照川伏在阴影中,看着那几名司命监属吏进出,动作很熟,像不是第一次来。

顾寒簪压着声音:“再盯下去,会死。”

陆照川没动。

库门开合三次。

每一次,都有人递出封好的薄册、伤亡折纸、校功副录。最后一次,红匣合盖,一道极细的银线沿匣口亮起,又沉下去。

那不是封物。

像是在吞。

陆照川识海里残碑轻轻一震,冷意顺着后颈往下爬。他知道那匣子里装的不是普通账册。那是一口会认数、会认命的器。

顾寒簪侧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也感觉到了?”

“像校功碑。”

“不止。”顾寒簪道,“比校功碑更干净。”

干净,往往比脏更可怕。

因为做得久,做得熟,才会干净。

两人缩在废沟里,等那队人彻底走远,才翻出阴影。拨功库一带已经被重新封了,巡防多了两轮,灯火一排压开,连墙根的鼠洞都照得发白。

今夜再进去,不可能。

顾寒簪转身便走:“换地方说。”

陆照川跟了上去。

两人绕过旧营马厩,从一片废甲堆后穿入西侧校录棚。棚中无人,只剩几张裂了边的长案。风从缝里灌进来,卷着马尿味和旧墨味,像把刀片刮在喉咙里。

顾寒簪没坐,抬手便丢给他一卷细竹简。

“看看。”

陆照川接住,竹片冰凉,边缘磨得很滑,不像边军粗录用物。他摊开一看,上头没有人名,只有一列列代号与注记。

甲三,命稳,可耗,中上。

戊九,黑市系,骨龄虚浮,可弃。

辛十一,宗门递补,心性硬,待压。

最后几条,赫然写着:边军试补,碑感强,优先转录。

陆照川看了几眼,抬眸:“这是预补册?”

“不是正册,是抄录底样。”

顾寒簪声音很平,“真正的册子,在司命监随行吏手里。我只截下一段。”

陆照川手指停在“优先转录”四字上。

“转录去哪里?”

“试刀会。”

棚里静了一瞬。

外头有夜风扫过旗角,哗啦一响,又落回去。

陆照川慢慢把竹简卷起:“你昨夜说,记进册,就是变成账里的货。”

“现在看清了?”

“还不够。”

顾寒簪看着他,像在衡量该放多少话出来。片刻后,她从袖中又抽出一页薄纸,纸色灰黄,像从旧卷里剥下来的夹页。

“你以为试刀会是什么?”

“仙朝择才。”

“这是写给外人看的。”

她把那张纸按到案上。

纸上是一道总括批语,字极少,只有三句。

边州先筛。

宗门后补。

黑市可捞。

最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:凡入预补者,战前验耗,战后定取。

陆照川盯着那八个字,眼底一点点沉下去。

战前验耗。

战后定取。

这不是选人。

这是先把人放进磨盘里碾一遍,看谁还能活着站出来。

顾寒簪道:“仙朝正册上的试刀会,给人看的,是年轻天骄争名。可你若往底下翻,就会发现它还有另一层。”

“边军要补,宗门要送,黑市要清,骨海要堵,主录司要查账,司命监要收数。几件事,最后都能并到一张册里。”

她用笔尖轻轻一点那行小字。

“先把能打、耐耗、命格能撑住的人捞出来。”

“再让他们去前线走一遍。”

“活下来的,才有资格被写上正式名录。”

陆照川问:“没资格拒绝?”

顾寒簪道:“你若是世家嫡脉、主宗真传、朝中有印,自然可以说一句不去。”

“可边州补修、罪籍流民、黑市捞人、附宗递补,谁替他们说?”

“册子一到,他们连知道自己被写进去的资格都未必有。”

她说到这里,停了停。

“季嵩那种人,死得早,未必是坏事。”

这句话很冷。

也很真。

陆照川忽然想起那页私记上的字。

榜上有名者,命先入库。

原来那不是一句疯话。

是有人死前看见了真账。

他把竹简重新展开,一条条往下看。越看,胸口那股压着的火越沉,不往上冲,只往骨头里压。

册上的人,出身杂得很。

有边军新补,有州县被征调的散修,有宗门里“不堪重用”的外放弟子,有黑市上被赎出来的亡命徒,甚至还有几条注记,写着“伤残可试,低耗先放”。

试刀会三个字,忽然就变了味。

不再是高台。

像一张网。

从边州地沟、宗门侧门、黑市暗巷一路撒下来,捞的不是天骄,是一切还能烧的命。

陆照川道:“仙朝缺人,缺到这个地步?”

“缺,也不缺。”顾寒簪道,“缺的是好用的人。边州年年死人,宗门年年养人,黑市年年卖人。上头要的,不是给他们活路,是把这些散的、乱的、脏的,统一做成可记、可耗、可提的名额。”

“试刀会,只是最好看的壳。”

她看着陆照川:“你现在知道,为什么我不让你再往上翻了?”

陆照川把纸页折起,收入掌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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