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章 名册将落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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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链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顾寒簪提着那盏细柄灯,站在廊下,没有再催第二遍。
她既然说了“现在就走”,那就不是虚话。
再迟,路会关。
陆照川看着营门方向,忽然问:“你能送我出去?”
顾寒簪道:“能送你到门前。”
“门后呢?”
“门后若已有回头印,我也不算数。”
这话很冷。
也很实。
陆照川袖中那几片残纸被风刮得轻轻发响,像几片硬鳞贴在腕骨上。他没有立刻答应,也没有回绝,只问了一句:“西转台四道封库,今晚可有人动过?”
顾寒簪目光一顿。
“你还在想那枚命牌。”
“它先动了。”陆照川道,“不是我不放。”
顾寒簪看着他,眉眼被灯火压得更淡。
“你若现在回头去碰它,就是自己往绞索里钻。”
“走了,就还有命。”
“留下查,未必查得到,先会被人收走。”
陆照川没说话。
风从棚角灌进来,带着湿泥和旧墨味,冷得人牙根发紧。
他心里并不乱。
只是快。
走,能脱一时。
可那枚命牌已经和他有了感应,封签又直指仙朝试刀总册。那不是边营里随便一桩暗账,而是他被夺之命第一次在仙朝程序里露出真形。
这一步若断,后头再想摸到,就不是难,是空。
可不走,顾寒簪说得也没错。
一旦回头印落下,他人还在营里,便不再由自己挑路。
陆照川抬眼,道:“先去营门。”
顾寒簪盯了他两息,像是想从他脸上找一句多余的话。
没找到。
她转身就走。
“跟紧。”
两人穿过后廊时,校场上的火盆已经灭了大半,只剩几团暗红在灰里埋着。巡夜的甲靴踩过石地,发出一声一声空硬的回响。营中比白日静,静得更不对。
不是散。
是收。
许多地方都在收口。
快到前营时,陆照川忽然看见一辆封车停在军需棚外。车身覆着黑油布,角上压赤钉,不装粮,也不装药,像是专门拿来装卷宗。两个灰袍吏员正把成摞的册签往里搬,封皮被夜露打湿,颜色发沉。
其中一册滑下半寸。
陆照川眼力一扫,看见封皮旁边并列三枚小印。
军功折抵。
旧伤备核。
异值别呈。
三印并账。
他脚步只顿了一下,就继续往前。
顾寒簪低声道:“看见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你还觉得自己能从正常流程里抽身?”
陆照川道:“不试,怎么知道锁到哪一层。”
营门比往常亮。
门楼下新添了两盏白罩灯,灯光发冷,把横木与铁栅照得像洗过一样。两名持戈军卒一左一右立着,门后还坐着个翻册的黑脸老吏,手边压着一口小铜钟。
夜里出营,本就要验签。
可今夜,那老吏脚边还多了一只细颈红泥坛,坛里插着十几支短竹牌。
每一支牌头都点了色。
青、灰、黑、红。
陆照川一眼就明白了。
不是查人。
是按类取人。
顾寒簪上前,取出司录令牌。
“例行外出。”
老吏抬了抬眼皮,先看令牌,再看陆照川。
“这位也出?”
“随同。”
老吏不说话,伸手把案上一本薄册翻开。纸页干涩,翻动时有股石灰味。灯下能看见册页边缘压着密密麻麻的指印,像常有人在这本上摸索。
他指头停在一行字上,随即又翻第二册,第三册。
越翻,眉头越沉。
“司录牌能过你自己。”
“过不了他。”
顾寒簪声音冷了些:“什么理由?”
老吏把三本册子一并推过来。
“第一,本人仍在巡边战功折抵期内,未销帐,不得无令离营。”
“第二,旧伤异记重核未结,名下医签在押。”
“第三,红签别呈已起送,待回头印前,人留原地候取。”
他说得平板。
像在念一件死物。
可每一句,都是绳。
顾寒簪眼底终于起了一丝寒色:“谁补的第三条?”
“半刻前送到。”
“哪一处印?”
老吏摇头:“我只认门上能认的印。”
“上头再高,不归我说。”
顾寒簪伸手就要去拿那册子。
老吏按住,声音也沉了一分:“顾司录,规制在此。你若硬带人出门,钟一响,算你我一并越印。”
门后那口小铜钟就在灯下。
钟舌发黑。
像真敲过血。
陆照川看了那三本册子一眼,忽然抬手,按在案边。
“我的伤签,谁押的?”
老吏看他,没答。
陆照川手上力道微吐,案角发出一声细裂,木纹当场炸开一道缝。老吏脸皮抽了一下,门边两名持戈军卒已经把戈尖微微抬起。
顾寒簪没拦。
她知道这时候拦,反而显弱。
老吏这才道:“军医棚。”
“战功折抵呢?”
“军需房。”
“红签别呈?”
“司录总签转押。”
陆照川笑了一下。
极淡。
“也就是说,我若想走,要先去三处,把三道账都抹掉。”
老吏道:“规制如此。”
陆照川把手收回,木案裂口里掉下一撮旧灰。
“行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顾寒簪跟上来,压低声音:“还不死心?”
“我不是不死心。”陆照川道,“我要看它们锁得是不是同一只手。”
先去的是军医棚。
棚里药炉未熄,青烟贴着梁往上爬,有股煮焦的苦味。值夜的老医官正在磨药,见两人闯进来,眼都没抬。
陆照川把自己的伤签号报出来。
老医官翻架,取下一块薄木牌,牌上缠着黄丝。
“重核未结,押着。”
“谁重核的?”
“上面补单,我照办。”
“伤的是我,你照没照办,我一摸就知道。”
陆照川伸手夺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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