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3章 灰卷之人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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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尉不说话了。
闻人止这时把门又拉开半寸,语气淡淡。
“例检完了么?”
“若完了,就别堵着。”
“偏库今日还有账要抄。”
两边僵了片刻。
最后还是校尉先退了半步。
“打扰。”
他说完,目光从陆照川脸上慢慢挪开,抬手一挥,带着人转身下檐。
靴声重新响起,渐渐远去。
直到巷口再没有甲叶摩擦的细响,灰衣人才像脱了力一样,一屁股坐回矮凳上。
他盯着地上那两截断符,脸色难看。
“你疯了。”
“那是征调司印证。”
“你说捏就捏?”
陆照川道:“不捏,等着他们拿走?”
灰衣人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闻人止把门关上,手指在门闩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在听外头是否还有尾巴。确认没人贴着后,他才转过身。
“你这一下,算是把他们逼回暗处了。”
“但也等于告诉他们,你知道灰卷。”
陆照川道:“他们本来就知道,我已经进去了。”
屋里安了一瞬。
闻人止走到案边,拿起那张还没完全擦净的拓纸,指腹在那道暗红细线上慢慢一抹。
“你想知道灰卷是什么,我现在能告诉你一点。”
灰衣人闻言抬头,眼里有惊怒。
“闻人止,你别在我这里说这个。”
闻人止没理他,只看着陆照川。
“灰卷里的人,不多。”
“能进去的,通常只有两种。”
“要么是被上面看中了,觉得值得再养、再筛、再往深处送。”
“要么,就是被看成麻烦,先记上,找机会单独处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前者叫留种。”
“后者叫清障。”
灰衣人脸一下白了,像是怕这几句话能把房梁都压塌。
陆照川却没什么神情,只盯着那格灰匣。
灰白卷皮,暗印无名。
不起眼。
却比刀更像刀。
他忽然想起栖霞宗旧年挑命材的册子。
先看根骨,再看命数,再看耐不耐烧,值不值得养。差别只是宗门做得粗,仙朝做得细。宗门挑的是一批人的去处,仙朝挑的是一批人的生死,还顺手给它涂上规矩的颜色。
活人入卷。
先分轻重,再定用途。
陆照川眼底那点寒意慢慢沉下去,沉得发黑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闻人止看着他,低声道:“你现在该明白,为什么有人一进试刀就飞得快,有人明明不弱,转眼就没了消息。”
“他们不只在看谁能打。”
“他们在看,谁能用,谁该丢,谁需要拆开再看。”
灰衣人咬着牙道:“够了。你们说完就走。今天这门,我就当没开过。”
闻人止把那张拓纸点燃,纸边卷起,火苗舔过那几行暗红字,发出细细的噼啪声,很像薄骨裂开。
“放心。”
“你今天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他烧完纸,又看向陆照川。
那眼神比先前多了一层东西。
不是散漫,也不是单纯试探。
是把人往更深处拉一步之前,先问一句你敢不敢。
“你还要继续留在试刀场?”
“进了灰卷,现在退,也许还来得及。”
陆照川道:“来不及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看的东西,还没露完。”
闻人止看了他几息,忽地笑了一下。
笑意很淡。
“行。”
“那我就再陪你看一场。”
这句话落地,两人的关系也跟着变了半寸。
不再只是借门路。
而是一起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。
这种同路,比结盟更险。
他们刚从偏库后门出来,天色已经亮开。试刀城上方的云压得很低,像一层灰铁罩着城墙。远处试刀场方向忽然传出三声急促金锣,第一声还未散,第二声就追了上去,震得檐角积水都在发颤。
街上行人同时一顿。
有差役提着红牌从长街那头急跑而来,边跑边喝。
“试刀令改!”
“下一轮不行对锋旧例!”
“使署新定,改开混战场!”
声音在街面上滚过去,像石头砸进冷水。
四周顿时乱了。
“混战?”
“不是一直一场一验么?”
“怎么临时改了?”
“这他娘是在筛人还是在养蛊?”
闻人止听着那些杂声,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。
他转头看向陆照川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来了。”
“他们不想慢慢看了。”
陆照川抬眼望向试刀场。
天光穿过灰云,从城上斜斜落下,把远处那座巨大斗台照得半明半暗,像一口刚揭开的炉。
新的规则,已经落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