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6章 高吏问名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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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是清晨来的。
不是传声符。
是使署内卫,黑甲,佩短尺,立在舍门外一句废话都没有,只递来一面青铜牌。
“顾大人请见。”
闻人止看了那铜牌一眼,眉心便压下去。
这不是普通点名。
使署里能用这面牌子的,只有掌试刀名录与预征调复核的那一房。
昨夜那只听虫,到底还是落到了该落的人手里。
陆照川起身时,左臂骨缝里那根旧债暗钉轻轻拧了一下。
不重。
却够醒神。
他把残符收进袖底,掌心在桌边一按,留下的那道灰白细线被衣摆扫住,没再多看。
闻人止低声道: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进不去。”
“我在外面等。”
陆照川看了他一眼。
“若半个时辰我没出来,去查顾承钧近三年的转任案底。”
闻人止神色一动。
这不是防扣人。
是防记名。
使署东廊比夜里更冷。
青砖上还留着未干的水痕,靴底踩过去,发出极轻的涩响。两边门窗都半掩着,纸后有人影,却没一个人探头。
陆照川被领到尽头那间签押房前时,门外香炉刚换过灰。
一缕细白烟直直往上,没被风吹散。
那烟里有股淡苦味。
像晒透的陈柏皮。
也像验魂用的定息香。
门内传来翻册子的声音。
“进。”
陆照川推门而入。
屋里不大,陈设却压人。三面都是高柜,塞满簿册、封卷、漆筒。正中一张长案,案上摊着数卷名录,一只青玉镇纸压着最上面那册,露出他的名字半行。
顾承钧坐在案后。
还是昨夜灯下那身官袍,只是今日换了束袖,露出腕骨上那圈极细的金线。
不像装饰。
像某种官器锁环。
他抬眼看了看陆照川,指尖敲了敲案角。
“坐。”
陆照川没坐。
“问什么,直说。”
顾承钧笑意很淡。
“年轻人火气重,不像来补录名册,倒像来拿人。”
“使署召得急。”
“急,是因为你名录里空的地方有些多。”
顾承钧翻开卷册,念得不快。
“栖霞宗,外放试刀修士,陆照川。师承写得含糊,只记一位韩前辈点拨。出身地空白。家门空白。入宗前履历空白。你这份名录,比边地逃籍修士还干净。”
他把册子合上。
“仙朝问名,不是为难你,是怕将来调档时,对不上尸。”
屋里静了一息。
这句话说得平,味道却不平。
陆照川道:“我若死在试刀场上,这些空白也不碍使署落印。”
“可你眼下不像会很快死的人。”
顾承钧看着他,眼神像一把贴着鞘口滑动的薄刀。
“所以,还是补上好。”
他抬手,案边一名灰衣书吏便走上来,铺开一张薄金底的问名纸,笔尖蘸墨,停着不动。
顾承钧先问得很浅。
“生于何地?”
“不知。”
“何为不知?”
“幼时颠沛,后来也没人专门告诉我。”
“那你记得什么?”
“记得山路,记得雪,记得有人教我认碑文上的旧缺口。”
书吏笔尖一顿。
顾承钧眼里却没波澜,只接着问。
“教你的人是谁?”
“死人不落官册。”
顾承钧笑了一声。
“你倒会替使署省墨。”
“我说了,你们也未必查得到。”
“那得看是什么人。”
“一个早埋了的人。”
顾承钧看了他片刻,忽然换了话锋。
“昨夜你舍内火息异常,似在试符。符从何来?”
问到这里,才算见刀。
陆照川面色没变。
“朋友拿来保命的旧物。”
“什么朋友?”
“姓闻。”
“全名。”
“这也算问我名册?”
顾承钧十指交叠,身子微微后靠。
“凡涉命火校验前私试旧器者,使署都要问。”
“那便去问持符人。”
“我现在在问你。”
陆照川看着他。
“试了。没成。若顾大人想按规制记我一笔,我认。”
“只是认一笔?”
“若还想认别的,证据拿出来。”
书吏握笔的手指轻轻发紧。
顾承钧没动怒,反而把面前那册旁记翻开,抽出一页薄纸。
纸上是昨夜听砂摹出来的半截火线痕。
断断续续,像一条被踩进泥里的蛇。
“这不是普通扰测符会留下的火路。”
“顾大人既然看出来了,何必问我。”
“因为我想知道,你是认得,还是碰巧。”
陆照川目光在那张纸上扫过。
很短。
“认得一点旧路,不犯法。”
“旧到什么地步?”
“够活命,不够开宗。”
顾承钧食指在桌面轻敲了两下。
“有人说,你与边军军阵拆法近。有仓录说,你对封存仓的锁压路数也不生。还有命灯外场的人回报,你看第三盏命灯时,站得比谁都久。陆照川,你学的东西很杂。”
“活下来的人,都会杂一点。”
“杂,不等于同源。”
这一次,顾承钧声音压低了。
“你这些路数,像是从同一处断出来的。”
空气里那股定息香更苦了。
陆照川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能感觉到,屋角那只黑漆木架上挂着的一枚铜铃,一直没响。
那多半不是装饰。
是在听心息和语气的轻重。
他抬眼,道:“顾大人既然心里已有答案,还问什么。”
“问你敢不敢认。”
“我认什么?”
“认你身后有旧传承。认你不是寻常散修出身。认你与一些不该再浮出水面的旧案,有线。”
最后两个字落下,灰衣书吏下意识抬了一下头。
旧案。
这才是今天真正的骨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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