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9章 封卷入京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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试斗后的第二个时辰,陆照川就知道不对了。
他住处外多了两拨人。
一拨是使署的黑袍吏,站得远,不靠近,也不说话。另一拨是边军借来的巡缉修士,靴底踏过石板,发出一阵一阵沉硬的闷响,像在量门前这条路该放几个人。
这不是保护。
是看管。
院门口的灯也换了。
原先悬着的是寻常引路青灯,现在换成一盏细颈铜灯,灯火发白,火心里有很淡的银线。陆照川一眼认出来,那是司命监常用的照息灯,夜里若有人命火波动过大,灯芯会先跳。
他们怕他跑。
也怕他再露出什么。
陆照川推门出来时,门轴摩出一声干涩轻响。外头那两拨人都没回头,像没看见他。
越是这样,越说明上头下了令。
他没去问顾承钧。
问了也不会有答。
他只沿着回廊往使署偏库走,半路上,闻人止已经在拐角等他。
这人今日难得没带笑意,袖口压得很低,像把什么东西一直攥在里面。
“你也看出来了?”陆照川道。
闻人止点头。
“从你下斗坪开始,你的名字就从普通征调册里划走了。”
“谁划的?”
“看印式,先是顾承钧,后面又补了一道京纹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我原本还能摸到你那份副档,今早再去,案格已经空了。”
陆照川眼神没动。
“空了?”
“不是丢。”闻人止道,“是上提。”
风从廊外穿进来,带着药灰和湿木头的味道。
两人都安静了一息。
上提,不算最坏。
最坏的是上提之后,连边州都不能再碰。
闻人止看着他:“我托人去州府总档问过一次,对面没敢明说,只回我一句,‘此卷不在地簿,不属边裁’。”
陆照川把这八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不在地簿,不属边裁。
说明卷子还在边州,却已经不是边州能判的东西了。
“带路。”他说。
闻人止看了他一眼:“你要亲自去?”
“看一眼封口也够。”
“州府总档今日一定有人盯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盯着。”
陆照川说完便走。
闻人止没再劝,只跟上去,边走边把袖中一块旧铜牌递给他。铜牌边角磨得很平,入手发凉,上面刻着一枚半残不残的录字。
“我一个旧识留下的旁听牌,进外库够用。”
“里头若真被提成绝卷,这牌就没用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闻人止道,“我只是想让你少走一道门。”
州府总档设在使署北面,隔着三重灰墙,不高,却很厚。墙缝里压着止火砂,日头一晒,就有股焦土味往外冒。门前没有喧哗,只有两名老吏坐在阴影里翻册,指尖沾着朱砂,翻一页,抹一下,像在数谁还能被写进这座城里。
闻人止先上前递牌。
老吏接过,看了眼,又看陆照川。
“查谁的?”
“预征调副档。”闻人止道,“陆照川。”
那老吏原本懒散,听到这三个字,手指明显停了一停。
他没立刻拒绝,只把铜牌放回案上,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外库没有。”
闻人止道:“昨夜还在。”
“昨夜是昨夜。”
“按例,预征调副档未宣调前,边州都录可检。”
老吏抬眼,眼里没什么情绪。
“按例是按例。”
“今早起,这卷不按例了。”
陆照川开口:“谁下的改令?”
老吏不答,只道:“两位若想问得明白,可去请掌印官。”
这话本是推拒。
没想到陆照川真抬脚进了里院。
两名守门修士刚要拦,闻人止已经亮出另一枚小印,低声道:“使署借阅核验,误了例簿补录,算谁的?”
那两人皱眉,终究还是让了半步。
里院很冷。
石地终年不见日,鞋底踩上去,寒意顺着脚心往上窜。两侧一排排黑木案架压得极齐,每一格都嵌着铜签。空气里满是旧纸、封蜡和灵墨混在一起的味道,沉得发涩。
最深处坐着一名中年文官,袍色灰青,鬓边已经有白。他正在批一册军粮转簿,笔锋很稳,直到陆照川的影子压到案前,才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何事?”
闻人止先行礼:“周主簿,想借检一份预征调副档。”
那中年文官看见陆照川,神色就变了。
不是惊。
是烦。
像麻烦终于自己走到桌前了。
“陆照川?”
“是我。”
周主簿把笔搁下,指腹在笔杆上捻了一下,似乎还想按规矩打发,但最后只吐出一句:“你这卷,我调不出来。”
陆照川道:“你调不出来,谁调得出来?”
“边州主官。”
“那就请他来。”
闻人止眼皮微跳。
这已经不是试探,是直接把话顶到最上面。
周主簿盯着陆照川看了片刻,似乎也被他这股不退的劲逼得没法装聋。他终究起身,从后柜里取出一枚狭长令符,捏碎了半角。
一缕黄光没入墙中。
等人的间隙里,院中静得只剩纸页被风掀动的细响。
闻人止侧身站在陆照川后半步处,忽然道:“你若猜错,今天这一趟,就是把自己送给他们看。”
陆照川望着内库门上的铜锁。
“我若不来,他们也已经在看了。”
这句很平。
闻人止没再说话。
又过了一炷香,后门被人推开。
来的不是一个主簿,而是边州使署真正掌印的都录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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