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3章 外署来客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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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眼道:“你们外署,除了看刀,还看人受不受榜压?”
晏平笑道:“偶尔。”
“偶尔看到什么。”
“看到有些人天分不错,有些人命好,有些人……”
他看着陆照川,慢慢补完。
“根骨像补过。”
“火像断过。”
“人却偏偏没散。”
案上的香灰啪地落下一截,断在铜盘里。
陆照川目光不动,心里却掠过一道冷意。
这人已经摸到边了。
不是许观河那类知道自己根基不净却还要装作无事的人,也不是裴照临那类执行者。他更像负责在一堆“有问题的人”里,把最特别的那个拎出来。
他要确认的,根本不是陆照川是不是有天赋。
他要确认的是,陆照川体内为何还能保住一团完整。
明明被盗过命格,明明在榜下触过反噬,明明又借了碑。
这样的人,照理早该裂了。
可他没裂。
这才是司命监外署真正盯上的东西。
陆照川忽然伸手,把那盏没喝的茶推得更远。
“你今天不是来赏识我的刀。”
晏平没否认。
“刀当然也好。”
“只是比起刀,我更好奇,是什么把你撑成了这样。”
“陆道友,人身如器。裂过的器,最怕再上火。可你——”
他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划。
“缝在。”
两个字落下,茶肆里那点柏灰气忽然更重了。
像有人把门窗都压低了一层。
陆照川看着他,声音不高。
“你想拆开看看?”
晏平这次沉默了两息。
“若我说,不想,你未必信。”
“若我说,想,你现在大概就会拔刀。”
陆照川道:“你可以试试我会不会。”
晏平笑意微敛,眼神第一次有了些实质的重量。
两人之间那张窄案,不过三尺,空气却像被什么东西慢慢绞紧。案上茶盏边缘起了一圈细纹,不是碎,是承不住两边同时压过来的气机,发出了极细的裂响。
这便够了。
再往下,就是翻脸。
晏平显然不想在这里动手。
他抬起袖子,轻轻一扫,压散那点僵意,像是把方才的一切都归回闲谈。
“陆道友误会了。外署做事,讲规矩。你既未犯禁,今日便只是邀你坐坐。”
“何况,真要动你,也不会选这种地方。”
“说得直白些,我们对你有兴趣,不等于要立刻拿你。”
这话也直。
陆照川道:“所以呢。”
“所以我给你提个醒。”
晏平把那卷薄册卷起,按在掌下。
“榜下这几日,别再离榜心太近。”
“你已在册上,再往前撞,盯你的人不会只剩外署。”
“有的人见你,是想看刀。有的人见你,是想看你什么时候塌。”
“后者,比前者多。”
这算提醒,也算威胁。
陆照川听完,只问了一句:“韩伏庭他们,也在你们册上?”
晏平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该问的,少问。”
“那便换一个。”陆照川道,“你们为何只对我有兴趣。”
晏平指腹摩过腕上玉环,那道赤线又暗了回去。
他像是在斟酌怎么说,片刻后才开口。
“因为太整。”
“榜前榜后,近来很多人都带着修出来、养出来、补出来的东西。那些东西各有味道,驳,杂,拼得上去,却浑不到一起。”
“你不同。”
“你身上的火,有缺,也有旧伤,甚至还有不该沾的东西,可它们没有互相打架。”
“像被什么硬生生压成了一体。”
“这种完整,不常见。”
不常见。
也就是说,见过。
陆照川眸色微沉。
残碑在体内无声一震,像一块沉铁碰到了旧锁。
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多问。
再多一句,便会露出他真正关心的方向。
可晏平似乎已经从他的沉默里看到了想看的反应。他起身,把那把一直没出鞘的短刀拿在手里,像是这场见面到此为止。
“陆道友,今日就到这里。”
“你的刀,外署记住了。”
“你的人,也一样。”
陆照川没动。
“既然记住了,总该让我知道,记我的价钱是什么。”
晏平站在窗边,外头一束斜光从窗纸破口里漏进来,正好压在他半边脸上,显得那层笑意更淡。
“价钱这种东西,得看你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“有人值一页册,有人值一间库,有人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值一次旧案重翻。”
陆照川目光一沉。
旧案。
这两个字不会无端落下。
他正要接,晏平却像随口想起什么,转而道:“说起来,你今日在榜前那样闹,倒让我想起一桩旧闻。”
“很多年前,也有人在榜前不太安分。”
“闹得比你还大。”
他语气平平,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市井传闻。
“后来榜前出了道裂纹,吓坏不少人。”
陆照川的手,第一次真正停住。
案上一缕白烟斜过去,擦着他的指节。
有点烫。
可他像没感觉到。
晏平似乎没注意他这一下变化,只低头理了理袖口。
“不过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,传来传去,真假难辨。”
“毕竟——”
他抬眼,像是随手补了一句。
“榜前裂纹,也不是第一次出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