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4章 旧裂传闻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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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是要让使署那边先乱一下。
有些事压得住,是因为所有人都装作没听见。一旦有人把它抬到明处,先怕的从来不是查的人,是压的人。
陆照川绕出狭巷时,天色已往下压了一层。
榜场西侧有片旧摊区,卖的多是退下来的试刀旧物、残卷、坏甲、废牌。那地方人杂,嘴也杂,最适合埋传闻。
他在一处旧册摊前停了下来。
摊主是个瞎了半只眼的老者,指甲缝里满是墨垢,身前堆着一捆捆发黄薄册。纸味老,带潮,还有一点虫药苦气。
陆照川丢下两枚灵钱,拿起一本旧录随手翻了翻。
“听说这里收过试刀场的老账。”
老者半垂着眼:“收过,烧得也快。”
“那种烧不干净的呢?”
老者枯瘦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年轻人,旧纸里最脏的不是灰,是名字。”
“捡多了,手会烂。”
陆照川把书页翻到一半,忽然停住。
这本旧录中间少了三页,裁口极齐,明显是后补切掉的。可残留页角上,还剩半个官印,印文里隐约有个“录”字。
不是寻常商册。
是官档副页。
他把册子放回去,声音很平:“你见过那个人。”
老者没说话。
“拿卷宗砸榜的人。”
老者抬起那只完好的眼,盯了他半晌,才慢慢道:“我没见过砸榜。”
“我只见过一个年轻录吏,腿脚快,脾气更快。”
“当年他常来买旧册,专挑失踪、补录、转籍那类。买得多了,我问他查什么,他说查人。”
“后来有一天,他手里多了卷真东西,脸色白得发青,说榜上有问题,名次里混了不该在的人。”
“我劝他收手。”
“他没听。”
风从摊后漏进来,掀动那几册旧纸,哗啦啦响,像有人在暗处翻供。
老者喉结动了动,声音更低。
“第二天,他没再来。”
“第三天,两个穿官靴的人把我摊上旧册翻了一遍,拿走了他留过手印的几本。”
“再过几日,外头就开始传,说榜前有人醉酒闹事,被逐出试刀城。”
“传到后来,连人名都没了。”
陆照川问:“叫什么。”
老者沉默良久,摇头。
“记不清。”
“或者说,不敢记。”
“只记得他腰牌是旧制,灰底青边,不像试刀使署,像……”
他声音卡住,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。
陆照川接过去:“旧案官。”
老者眼皮一跳,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
这就够了。
三条线,到这里已并上一半。
失踪名录,榜前裂闻,旧案卷宗。
背后是同一只手。
陆照川没再逼老者。老人能活到现在,不是因为胆大,是因为每次都只说半句。
他说多一寸,命就短一寸。
陆照川转身欲走,老者却忽然沙哑开口:“年轻人。”
“你若真要查,别只盯榜面。”
“榜能照人,也能吃人。”
“当年那人最后出现的地方,不在榜前,在试刀场北侧旧值房后那条封井边。”
“再往后,就没人见过了。”
陆照川脚步停了停。
封井。
又是地下。
这不是巧合。
他走出旧摊区时,天边只剩下一道冷白余光,照在榜身下方,像刀背擦过黑铁。
榜基左侧新换上的石条还湿着,水痕顺着接缝往下淌。
那道旧裂被压在新纹
陆照川远远看着,胸口那团命火忽然轻轻一跳。
不是反噬。
更像某种很旧的回声。
他第一次真正确定,气运榜并不是无缝的天器。
它会裂。
只是每一次裂开,先被补上的不是石,是人命,是卷宗,是名字。
有人碰到真相,真相就跟着一起被埋。
风更凉了。
陆照川正要离开,身侧忽然多了一道很淡的女声。
“你查得比我想得快。”
顾寒簪不知何时站在了檐影里。
她仍穿那身不惹眼的素衣,手里捏着一枚卷起的纸角,指尖有一点极浅的朱砂痕,像刚翻过封档。
陆照川看她一眼:“你早知道?”
“只知道有裂闻,不知道你今天能把旧骨头掀出来。”
顾寒簪的目光落在远处榜基那道新修石缝上,眼神很冷。
“当年失踪的,不止榜前那个质疑的人。”
“还有后来查他的人。”
陆照川道:“旧案官?”
顾寒簪缓缓点头。
风吹起她袖口,露出半截折得很整齐的残纸。纸边旧黄,像从封存多年的册里硬拆出来的。
“我给你的那份名单,不是我一个人查出来的。”
“源头另有其人。”
她抬起眼,看向陆照川。
“而你今天追出来的这个失踪者——”
“很可能,就在那份名单的源头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