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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9章 大审前夜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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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不只是想压你。”宁照月道,“是想当众把你打成借旧案沽名、挟人诬榜。”

“还有。”

她顿了一下。

“许观河明日会到。”

顾寒簪抬头看她。

宁照月没回避,声音很稳:“他名义上不是被验之人,但主脉那边把他也放进了旁听席。不是为了护你,是为了护他自己。”

陆照川眸光微动。

这不奇怪。

许观河知道自己的根基不干净,越到这种时候,越不会躲。他得亲眼看,亲眼判断,亲眼为自己找还能站着的理由。

“他若开口呢?”顾寒簪问。

“会说自己不知情。”宁照月道,“也会把脏事往死人和旧档上推。”

她看向陆照川,“你若明天想一口气把他也按进去,主脉反而会借他把局势拖散。”

陆照川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宁照月看着他,眼底那点紧绷终于松了半分。

她怕的就是他明日下手太重,把所有刀同时拔出来。那样爽是爽,死得也快。

“我只能帮你到这里。”她道,“明日内场若乱,我会替你拦一次视线。一次之后,我也兜不住。”

“够了。”陆照川道。

这两个字出口,比任何感谢都更像认账。

宁照月没再多留,转身便走。

她拉门时,外头夜风灌进来,带着冷雨将落未落的土腥味。残灯晃了一下,把她袖口那道血痕照得发暗。

顾寒簪看着门重新合上,忽然道:“她这次回去,怕是要被查。”

“会。”陆照川道。

“那你还让她送?”

“不是我让。”

陆照川看着那卷内场座次,神色没什么起伏,“是她自己选的。”

顾寒簪没再说话。

这一夜,所有人都在选边。

有人想把事情压回泥里。

有人已经开始把手伸进火里。

陆照川把薄册展开,又把三份旧档往前推了半寸。

“继续。”

接下来的半夜,他没再停。

他让林渡把校命池里记得住的每一个细节重新说一遍,连石池边刻的旧字、守池人的口音、哪一年冬天先死了两个孩子,都逼着他一点点抠出来。林渡说到后头,嗓子都哑了,嘴里有血锈味,指尖还在发颤。

顾寒簪则对照残册,把三人履历上的每一次改名、转线、补批全誊成短条。

纸不够,她就拆衣里衬布写。

写到后来,指腹全是墨和血。

陆照川坐在石槽旁,把这些零碎东西一条一条并起来。

三人不是一样的假。

第一个,是命格被补得最早,修为也最像自己的。

第二个,是在边军里借军功养势,榜身回流时最明显。

第三个,则藏得最深,履历最干净,像是专门留给人看的清白样板。

这三个人,恰好是最适合拿来撑榜门面的三种人。

仙朝不是随便挑的。

它挑的是能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假运。

残灯烧到后半截,灯芯发出细碎爆响。

陆照川把最后一页口供压下,掌心覆在那半截白丝上。

触感冰凉,像一条泡过井水的死虫。

他闭上眼,催动残碑。

碑意一起,胸口立刻一沉。

那种熟悉的坠感从心肺一路压到指骨,像有一块冷铁正在血里慢慢下沉。石槽边的旧碑泥轻轻震了一下,灰粉簌簌落地。

顾寒簪猛地抬头:“你又要看榜?”

“只看一眼。”

陆照川没睁眼。

白丝中的残脉被碑意一引,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三缕气机从纸页间浮出来,朝高处虚虚牵去。

不是实线。

只是反应。

可就在那三缕气机将成未成的一瞬,洗碑库里的空气忽然冷了下来。

残灯火头往下一塌,险些灭掉。

陆照川识海里那块残碑无声震动,碑面上原本沉寂的裂纹一点点亮起,像有极淡的旧血从缝里往外渗。

下一刻,一股更高、更硬的意志顺着那三缕气机压了回来。

不是杀机。

是秩序。

是榜身对窥视者的反扣。

陆照川喉间一甜,嘴角直接溢出一道血线。

顾寒簪一把按住他肩头:“停!”

林渡脸都白了,挣扎着想起身,却被那股无形压力逼得又坐回去。

而在陆照川识海深处,残碑上忽然掠过一抹极浅的人影。

看不清面目,只有一双冷得近乎死寂的眼。

谢不平残下的因果,在碑中一闪而过。

随之而来的,是一句极淡、极硬的话。

“明日若强指三人假运,榜先咬你。”

“它认他们,不认你。”

“你是看碑者。”

“不是持榜人。”

陆照川陡然睁眼,掌下白丝已经寸寸发黑,化成碎灰。

残灯也在这时彻底熄了。

黑暗压满整间洗碑库,只剩门缝外漏进来的一线冷白天光前兆。

顾寒簪只听见他压住血意,极轻地吐出一口气。

“明天,”她低声道,“你还指不指?”

黑暗里,陆照川把手从石地上抬起来。

指缝间全是血。

“指。”

他说完,慢慢抬头,望向洗碑库外那块尚未亮透的天。

“但不能按它想的法子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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