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1章 旧关征调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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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有人在和什么东西对口径。
陆照川把那页翻过去,又翻回来看了一次。
后面三册,竟也都有类似痕迹。有的改人数,有的改日期,有一页更狠,整行人名被削掉,只剩一个黑糊糊的框,旁边补写“另册移记”。
“另册呢?”他问。
军士没答。
青衣掌录道:“与你此行无关。”
陆照川抬眸看他:“死了多少人,与查碑无关?”
“军中机要,不是试刀场能随便翻的。”
陆照川笑意都没有,只把那页军档抬起来,让厅里三人都看清上面的刮痕。
“这叫机要?”
“这叫遮丑。”
青衣掌录面色一沉,灵压已起了半寸。边军将官却先一步伸手压住了案沿,木案发出一声闷响,把那股要拔起来的气势按了回去。
“让他说。”
将官盯着陆照川,“你看出什么?”
“看出你们不是让我去修阵。”
“是让我去认尸,顺便看看这套损耗怎么喂出来。”
最后一句落地,厅里气氛一下沉了。
老执事脸色发青,显然不想让这句话在这里说透。青衣掌录眼神更冷,像是已经后悔让他碰档。
偏偏陆照川没有收。
他把调令和那页军档并着按在案上,手指点在两个“损耗”上。
“同一天写,两边笔锋却不是同一人。”
“调令里改过一回,军档里至少改过三回。”
“若真只是阵法故障,用不着反复改死伤。”
“你们不是查不明白,是不敢往明白里写。”
边军将官眼角细纹压深了些。
他看了陆照川半晌,忽然道:“你很会找死。”
“我比你们更讨厌白死。”
这句话砸得很直。
局势也就在这一下猛地翻了过去。厅里三拨人拿着征调的势,原本想把他直接按进旧关这口锅里,可他当场掀开锅盖,逼得所有人都闻见了里面的臭味。
边军将官沉默片刻,竟没有翻脸,只对老执事道:“给他副印。”
老执事拧眉:“副印不可轻授。”
“不给,他到旧关活不过三天。”
边军将官声音平平,“既然是协查,就让他有查的样子。若只是送死,那便别挂联署。”
青衣掌录还想说什么,被将官一眼压住。
片刻后,一枚青黑铜印被放到案上。
旧关临检副印。
不大,入手却沉,边缘冰凉。印纽刻的是半截残城,不是京印样式,带着边地军器特有的粗厉。
陆照川收了印,也收了那页最脏的军档。
青衣掌录冷声道:“原册不得带离。”
“那就抄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他直接拖过旁边空白誊纸,提笔落字。手很稳,抄得也快,把那几页最关键的删改与日期、人名、损耗数一一记下。几名录事站在旁边盯着,不敢抢,也不敢碰。
这一抄,等于把他们原本想只让他看一眼的烂账,硬生生变成了带得走的证。
门外光线一点点偏过去。
他写到最后一行时,一只素白的手从案边递来一枚压纸镇。
不是偏署里的人。
陆照川抬眼,看见宁照月站在半开的侧门外,仍是一身规整衣裙,神色淡,像只是奉命来送物。她没进厅,只把那枚压纸镇放下,指尖极轻地在镇底敲了一下。
一下,很短。
陆照川没看她第二眼,继续把最后两字写完,借收笔的动作将压纸镇翻过来。
底下压着一张细窄纸条。
只有六个字。
“另册,在北库乙层。”
宁照月没有停,放下东西便走。
这一下,比一句提醒更重。
她不是来表态,是在把一条还没被封死的线塞给他。她也清楚,一旦这张纸条落在别人手里,她在偏署里的位置会立刻变得难看。
关系在这里又近了一寸,但不是软的,是硬顶出来的。
等他誊完,边军那边已备好车骑。
顾寒簪没能进偏署,只在外门截住了他。她把一包药塞进他手里,药包尚温,透着苦辣味。
“我去不了。”她道,“他们盯死了我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旧关若真是喂碑,你一个人进去,连谁是活人谁是账都分不清。”
陆照川把药收进袖里:“那就先看谁最怕我看。”
顾寒簪看着他,眼底有急,也有压不住的怒:“他们不是调你,是拿你填洞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还去?”
“他们想让我试风险。”陆照川把那枚副印掂了一下,铜印在掌心撞出一声闷响,“我也正想看看,旧关到底在护什么。”
车骑出城时,天色已阴。
北风吹得车帘不住拍打,帘角卷起,能看见远处城楼和更远的灰线山脊。护送他的不是礼官,是八名黑甲军士,骑得很紧,像怕他半路跑,也像怕半路有人来截。
陆照川坐在车里,把调令、誊抄副本和那页军档并排放在膝上。
车轮碾过碎石,颠得纸页微微发颤。
他盯着那几个被反复涂改的“损耗”,指腹慢慢压上去。
纸毛粗砺,带着一点旧盐霜的刺感。
下一刻,识海深处,那块一直沉着的残碑,忽然轻轻震了一下。
极轻。
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,用指节叩了一下埋土多年的碑面。
不是对旧关。
是对这份军档。
陆照川眸色沉了下去。
车还没到旧关,碑已经先认出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