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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6章 废道残火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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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灰坑里,烧过的不止军士。

散修、流民、死囚,都在里面。

他掌心那些残火微微乱颤,像死前还在挣。陆照川闭了闭眼,识海残碑随之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。那声音不大,却沉得发冷。仿佛碑中那道旧因果也认出了什么,认出了这种熟得不能再熟的路数。

偷命养运,喂碑开门。

宗门做过。

边军也在做。

而且做得更省事,更粗暴。

军籍可以抹,流民没人问,死囚本就该死,散修最不值钱。只要都塞进“损耗”二字里,再顺着这条废道拖出来,烧成一坑灰,谁还能去分哪个是兵,哪个不是兵。

陆照川掌心忽然一痛。

那几缕残火里一丝凶怨被残碑牵动,猛地朝他经脉里一扑。胸口旧伤当即翻起,一口腥甜顶到喉间,被他生生压住。血气一压回去,唇边还是多了一点铁锈味。

代价立刻就到了。

残碑借因果,从不白借。

他没有松手,反而把那几缕残火尽数拢住,压进一枚空白封火符里。符纸受不住这种驳杂命火,边角迅速发黑,像被烫过。

做完这一切,他才蹲下身,用短刀拨开灰坑更底一层硬壳。

刀尖一挑,一块指节大小的黑硬残片滚了出来。

不是骨。

是铁。

陆照川捡起一看,残片边缘有半枚破字,字口细长,是刑司制式锁具上的编号片。再往旁边拨,灰里还埋着一点碎布,颜色早被火燎得发褐,但织法粗劣,不是军袍,更像囚衣内衬。

证据已经够了。

这地方不只是焚尸坑。

是专门收尾的灰坑。

运尸道、改号签、焚尸坑、混杂身份的命火残屑。

一整条线,闭死了。

陆照川直起身,望向更北处。

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死白,荒地尽头影影绰绰,像还有几座废窑似的低矮黑影伏在地上。若这灰坑只是收尾,那真正把人送来的点,多半还在前面。

他没有立刻再进。

查到这里,已经不是只凭感觉摸黑了,而是拿到了能把旧关撕开一道口子的实证。顾寒簪替他压住关中追索,是给了他一线先手,不是让他把命扔在外头。

更何况,对方既然还在用这条路,就不会只留一片死灰。

一定有人守。

他顺着灰坑外沿又往前探了三步,鞋底刚压上那片看似寻常的冻土,残碑便在识海里轻轻一跳。陆照川立刻收脚,用短刀在前头一拨,薄土一模一样,专门用来卡住夜里摸线的人。一脚踩实,不至于立刻死人,却足够把筋脉拖住半息,让守哨的人把你盯死。

陆照川刚起身,左前方那处塌坡下忽然滚落一小块冻土。

声音极轻。

若在寻常夜里,连兽走都算不上。可此地刚被人收过尾,连风从哪边吹都该是固定的,这一下便显得太突兀。

陆照川不动声色,反手将那枚装着命火残屑的封火符收入袖中,脚下却慢慢往灰坑另一侧偏了半步。

第二块冻土也滚下来了。

紧接着,是一丝很细的呼吸。

不是近。

是有人隔着废窑后的裂缝,用什么法子把声音压成一线送过来。

陆照川眼底冷意一敛,没再往北探,反倒故意蹲下去,用短刀在灰坑边又拨了两下,像还没察觉。

果然。

下一息,北面那几团废影里,传来一点极轻的皮革摩擦声。不是冲锋,也不是围扑,是守哨的人在确认灰坑是否真被人翻过。

陆照川心里已有了数。

这里不只是废道终点。

还是他们夜里交接示警的口。

若强闯过去,未必能直接见到管事的,却一定会把自己也挂到这条焚尸线里。

风从北面卷下来,吹过灰坑,细灰簌簌往外滑,落在沟边枯草上,像下了一层脏雪。陆照川刚把封火符收入袖中,耳尖忽然一动。

很轻的一声。

不是兽叫,也不是风哨。

是两短一长,隔了半息,又补半短。

声音压得极低,从远处废窑后头递出来,像有人含着气,用舌尖顶齿发出来的。

军中暗号。

示警。

下一刻,北面那几团废影里,有一缕极淡的寒光一闪而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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