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4章 活人试阵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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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照川没理他,蹲下去,看着那将死散修。
“你试过阵?”
那人盯着他,先是笑,笑得牙缝里都是血丝。
“试过。”
“都试过。”
“他们先看火,看你肚子里那盏灯亮不亮。亮的,不先杀。亮的先送下去,站在圈里,叫你撑,叫你走,叫你把命往里喂。”
他越说越快,像神魂已经快散了,只剩一口执念在往外冲。
“有的人一进阵就干了,像柴草。”
“有的人能撑三轮,五轮,阵纹就顺,榜上就动,碑也亮……”
陆照川目光一凝。
“榜?”
那散修忽然死死抓住他袖口,指甲都翻了。
“对,榜。”
“他们不只喂碑。”
“碑吃人,阵吃命,榜吃运。”
“先把命火磨顺了送进阵里,阵把命榨净,再把榨出来那一口运往上送。谁接了,谁就活得稳,走得高,天也往他那边偏。”
“你以为只死我们?”
“错了,是拿我们垫路,给上头铺命。”
这几句话一出来,连廊中那些凶徒都像被冰水浇了一遍,脸上的横色都没了。
鲁成一步上前,手里多了根细长铁针,显然要灭口。
陆照川起身更快,抬手扣住他腕骨,往下一折。
骨裂声很脆。
铁针落地。
鲁成闷哼一声,额角立刻出了汗,人却硬扛着没叫。
陆照川把他按在牢门上,铁栅咣地一震。
“名册呢?”
鲁成咬牙不答。
陆照川手上再加一分力,鲁成整条手臂都在抖。
“我问第二次。”
“名册。”
鲁成还想撑,地字号废牢里那散修却忽然大笑起来,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像看见了天大的报应。
“在灯房……”
“他不敢给你看,那里头有红签,有黑签,有外送签……”
“红签是处刑,黑签是耗死,外送签最值钱,能试阵,能转运……”
鲁成猛地扭头,眼里第一次露出杀意。
陆照川看都不看,一肘砸在他后颈,把人砸得跪下去。
“带路。”
灯房在押营最侧,门不大,里头却比牢里更热。十几盏长明灯排成两列,火头高低不一,灯下压着一枚枚木签。签尾浸过药,泛着乌红。
一进门,陆照川就明白了。
灯不是照明的。
是验火的。
每一盏灯,对一间牢。
火旺,代表人还能用。
火弱,代表快耗尽。
墙上还挂着一块新木牌,墨迹未干。
“今夜三更,乙列清退。”
“明夜子时,甲列外送。”
陆照川眼底一点点冷下去。
这不是等死。
这是排程。
鲁成被押在门边,喘着气,终于开口。
“你就算拿到,也带不出去。”
“旧关不是你一个人能掀的。”
陆照川把灯下那本薄册抽出来。
封面只有两个字。
押营。
翻开第一页,姓名、罪由、命火等第、处置去向,一行行写得清清楚楚。甲列后头多了一栏,只有两个字。
试阵。
再往后翻,果然另夹着一页外送签,纸更硬,印更重。
送往:关外副营。
时限:明夜子时前。
人数十二。
陆照川指腹在那十二个名字上一一扫过,忽然停住。
里面有两个号,他见过。
一个在十年前的并册残页里。
一个在近几日活账消号边角上。
死人名号,重新进了押营外送册。
说明这套试阵,不是临时加的,是一条旧路,一直没断。
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乱脚步,有人高喊军法司拿令入狱。
顾寒簪拖不住了。
时间到了。
陆照川合上名册,转头看向地字号。
那名散修已经瘫下去,口鼻都在渗血,眼里那点疯光却还没灭。他像是知道自己活不到下一口气,只朝陆照川艰难抬了抬手。
“别……让他们送出去……”
“出去,就不回来了。”
陆照川走过去,把裂开的黑箍一片捡起来,放到他掌心。
“谁把你送进去的?”
散修嘴唇动了动,像想说名字,可话没出来,气先散了。最后只剩一声破碎的笑。
“都一样。”
“上头……都一样。”
手垂下去,黑箍碎片当啷一声砸在地上。
灯房里那排长明灯,有一盏也在这时倏地灭了。
一缕黑烟直直升起,带着焦苦味。
陆照川没再停,转身就走。
军法司的人已经冲进外廊,顾寒簪的人在门口硬拦,刀鞘相撞,响声密得像雨点砸铁。
鲁成还跪在地上,脸白得没有血色,却忽然笑了。
“拿了册又如何?”
“明夜之前,你赶不到。”
陆照川把名册收入袖中,从他身边走过,只留下一句。
“那就先让你们今晚睡不成。”
他踏出军狱时,天已经压黑了。
西角风口灌下来,吹得衣摆猎猎作响,像一面要裂的旧旗。
顾寒簪看他一眼,先看到他袖角沾的血,再看到他手里那页外送签。
她没问牢里死了谁,只问了一句。
“查到了?”
陆照川把签纸递过去。
“不是处刑。”
“是活人试阵。”
顾寒簪看完那十二个名字,眸光一下沉到底。
纸尾最后一行墨迹最重,像有人特意按深了笔。
明夜子时,甲列十二人,送关外副营。
而在那行字旁边,还另钉着一枚极小的灰签。
灰签上只有一个旧编号。
正对着十年前封关旧案里那批被“移往西辅待审”却凭空消失的并册人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