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6章 城心碑影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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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观河被推出门槛的瞬间,整条长街都在响。
不是风声。
是砖石底下那些旧纹一层层摩擦,像有无数干裂的骨片在城下磨动。
他脚下连退三步,后背砰地撞上半塌门柱,唇边当即渗出一线血。
陆照川还站在屋内。
那些顺着地面爬来的暗红纹路,在他足边半尺停住,伏得极低,连门外命火灯的光都压暗了一截。
一收一放,分得太清。
这座城在认人。
许观河抹去唇角血迹,抬眼看他,声音有些哑:“它不是只排我,是在替你开路。”
陆照川看着长街尽头。
那里比先前更黑。
可黑里有东西立着。
不是楼,不是殿,是一道极淡的竖影,远远压在城心上空,像一块被夜色生生削出来的碑。
他胸口那枚残碑忽然一烫。
紧接着,命火自丹田底部窜起,沿着经络冲上胸膛,烧得他喉间发紧。
不是反噬。
是唤。
像那道看不清的影子隔着整座残城,在叫他过去。
“看见了?”许观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眼底也沉了下来。
陆照川嗯了一声。
“城心。”
话音刚落,长街两侧的残檐同时滴下暗红火液,落地不散,化成一枚枚碑形小印,齐齐朝城心方向转去。
整条路都在指向同一个地方。
许观河衣袖一震,强行压住体内翻滚的承命纹,走到门外,没再往里踏半步。
“你走前面。”
陆照川侧目看他。
许观河冷笑了一下,笑意不深,更多是硬撑出来的平静。
“这城不认我,我偏要跟,只会拖你一起死。”
“你倒看得清。”
“现在再装糊涂,没意思。”
他说完,抬手划破指尖,将血按在门柱裂缝上。
血一入木,那些正往外顶他的旧纹竟被短暂扯住,发出嗤嗤轻响,像烙铁压进潮肉,白烟立刻冒了起来。
焦味冲鼻。
“我撑不了太久。”许观河道,“走。”
陆照川没再废话,一步踏出司房。
脚落长街的刹那,整座残城像被踩中某道枢机。
远处断桥轻震,倾倒的石楼里亮起一层层血色窗影,连街边那些早已熄灭的命火灯也重新燃起,只是灯芯不见火,只有一团团沉暗红芒在罩内鼓动,像一颗颗被人剖出来、还没死透的心。
陆照川往前走。
越往里,那股牵引越重。
体内命火不再只是烧,而是在跳。每跳一下,胸口残碑便跟着震一次,震得他眼前时明时暗,耳边不时掠过极细的碎语,听不清,却都朝同一个名字压去。
谢不平。
这个名字不是被谁喊出。
而是从碑鸣里渗出来的。
像很多年前就埋在石缝深处,今日才被火重新烤活。
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街,没走多远,第一波阻拦便到了。
街侧一排塌墙忽然立起半身高的暗影,轮廓像披甲旧卒,头颅不全,手里却都捧着一盏碎灯。灯内红芒一闪,那些暗影齐齐抬头,空洞眼窝正对陆照川。
许观河低骂一声:“记命影兵。”
陆照川脚步不停,掌心乌光一翻,残碑之力当头压去。
轰。
最前方那道影兵连同手中碎灯一并崩开,化作大片黑灰。
可灰没落地,便又被城下旧纹吸住,重聚得更快。
这是残城,不是外界。
这里的东西,靠蛮力打不干净。
许观河已经出手。
他没有踏进旧纹最密处,只沿着街边疾掠,十指连弹,七道细若游丝的灵线钉进两侧墙根,把那些正要重聚的黑灰一把绞散。承命纹在他腕骨下方一寸寸浮起来,亮得发白,烧得皮肉都裂了些细口。
“往中线走!”
陆照川一步切入长街正中。
这一换位,果然不同。
街心那条最古老的石缝里,竟有极淡的乌光浮上来,与他胸口残碑气机相接。那些影兵刚靠近中线三尺,动作便慢了一截,像被什么无形重物压住脊背。
陆照川抬手一按。
乌光顺街直碾过去。
一整排影兵头颅同时炸开。
灯盏坠地,血芒四溅,将两侧残墙照得斑驳如尸皮。
许观河在侧后方看了一眼,眸光微缩。
不是陆照川这一掌多强。
是这座城在借他之手出力。
前面又是一重石坊。
坊下立着半截巨柱,柱面密密麻麻全是抓痕,像曾有人在这里被活活拖进去,十指都抠断了。柱边的风带着一股极淡的腥甜,像旧血浸石后多年不散。
陆照川经过时,那些抓痕里忽然渗出火线,贴地缠上他的靴边。
命火猛地再跳一下。
他眼前一晃,看见一只手。
手指修长,骨节带伤,正按在一块碑上。碑身有缺,缺口处却不是断茬,而像被人硬生生咬掉一角。
下一瞬,画面散了。
只剩胸口越来越烫。
许观河察觉他气息一沉,低喝:“别停!”
陆照川压下喉间翻起的血气,继续向前。
这一段路走得极快。
不是他们快,是后面的城在逼。
坊后,街尾,桥上,渠边,越来越多旧纹亮起,像无数根烧红的铁丝从废墟里钻出来。许观河几次被逼得几乎离开长街,只能凭承命纹与此地同源的一丝旧契,硬生生替陆照川撕出侧面的安全空隙。
代价也很快落到了他身上。
第三次封住渠边火线时,他掌心皮肉直接被烧穿,焦黑一片。
第四次挡下从楼顶坠下的碑钉残影时,肩头被擦出一道深口,血刚流出,就被残城里的热气蒸成一层淡雾。
陆照川回头看了一眼。
许观河脸色已经白得厉害,脚下却没乱,只道:“少看我,走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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