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7章 独行通路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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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不是虚影,是一层层被压进石壁里的旧景,随着他深入,被命火一点点照出来。
有人贴着路边跪着,双膝以下都没了,断口焦黑。
有人双手死死抱住胸口,指甲全断,像在按住什么将要裂开的东西。
还有人抬着头,眼珠早已烧干,只剩两个黑洞,却仍朝前看。
他们不是活人。
是残下来的痕。
每往前一步,那些痕便清一分。
整条通路像不是石砌出来的,而是拿人的命一层层铺出来的。
陆照川胸口发沉,残碑在体内一下一下轻震,与脚下石路的暗金纹理彼此呼应。
他知道这不是示威。
是验。
验血脉,验命火,验他能不能走到头。
走到第七步,前方忽然起了一道壁。
不是石壁。
是一层由无数细小碑文拼出来的黑幕,悬在路中,没有字音,只有密密麻麻的摩擦声,像砂纸贴着耳骨来回刮。
陆照川脚步未停,抬手便是一掌。
乌光压出。
黑幕只凹下去半寸,反手就把那道乌光吞了进去。
下一刻,碑文黑幕猛地前卷,直扑面门。
陆照川瞳孔一缩,侧身半步,仍被边缘擦过肩头。衣料瞬间化灰,皮肉上留下一条深红细痕,不见血,却火辣得厉害,像被烙铁贴了一下。
他抬手按住那道伤,掌心残碑乌光再沉,没再硬轰,而是顺着黑幕边缘一点点压过去。
他在找纹路接缝。
这地方既是门,就不会无解。
残碑轻震三下。
他眼神一冷,忽然并指刺入黑幕左下角一处微暗点。
嗤。
像针扎进皮囊。
整道黑幕骤然抽搐,密集碑文顷刻乱成一团,露出一道仅容一人穿过的豁口。
陆照川一步撞进去。
黑幕在背后猛然收拢,发出一声低沉闷响。
而城心外,许观河那边也在见血。
第一处阵脚被他拖出来后,其余三十五痕像被惊醒,远处长街、断桥、井栏、旧司房下同时亮起红线,朝城心疯狂汇来。
他不是陆照川,借不得这座城的力。
他只能逆着来。
承命纹一寸寸爬上脖颈时,他从袖中震出那枚残简拓下来的灵印,反手拍在塌殿石基上。
灵印一落,灰白门线立刻被钉住。
但反噬也跟着砸下来。
许观河身子微晃,嘴角直接溢血,血里带着一点暗金色碎芒,落在地上竟把石皮都蚀出细坑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眼神阴得发冷。
这是他的根基在烧。
这座残城不认他,却拿他的承命纹当引子用,简直像在把他当一把会坏的旧钥匙,能拧几下就拧几下。
“好得很。”许观河擦去血,反而笑了,“你们这些东西,果然一脉。”
他抬手扯断袖口,直接把布缠在裂开的腕上,随后一步跨向第二处阵脚。
没有退路。
陆照川若被封死在里头,他也活不安稳。
那就撑。
撑到看见里面吐出答案为止。
通路深处,陆照川已走过那层黑幕。
前方豁然空了一截。
没有殿,没有墙,没有火。
只有一条更窄的石道,孤零零往前延伸,四周像被整片夜色掏空。脚下每一块石都残着细碎裂纹,裂缝里透出极淡的金红色,像将灭未灭的炭。
空气里有一股旧烟味。
不是木柴,不是丹火,更像衣袍、头发和血肉一起烧过后的味道,沉在这里许多年,还没散干净。
陆照川呼吸微沉。
越往前,胸口那枚残碑越静。
不是压住了,是在等。
忽然,前方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。
像是某种沉重之物在石上慢慢一挪。
陆照川停下脚步。
通路尽头,原本混成一团的黑影开始从边缘分开。
先是一截竖立的轮廓。
再是一道人形。
那人站得很稳,背对着他,肩背微弓,像扛着极重的东西。等暗处那层模糊稍稍散开,陆照川才看见,对方背上不是箱,也不是剑。
是一块碑。
碑很旧,边角残缺,压在那人背上,把整道身影都压得有些沉。
可他没倒。
只安静站在通路尽头,像已在那里站了很多年。
下一瞬,那道背碑而立的模糊身影,缓缓转过了半边侧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