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9章 全盛残梦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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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火册。
前面承命残简里提过“能承、能烧、能续命契之人”,如今在这座全盛仙城里,竟已被养成了独立一册。
他靠近门侧石兽,掌心轻触。残碑乌意顺着兽座底纹一掠,果然扫到一枚熟悉的旧承印骨架。他指尖一弹,借梦中官制残痕,悄无声息把侧门上一道封气挑开半寸。
这是动作。
也带来代价。
封气被挑开的刹那,胸中残碑跟着一沉,像替他硬扛了这座梦境的一次校验。陆照川喉间微腥,没出声,已闪身入内。
楼中比外面更冷。
墙壁嵌着整排火灯,灯罩用的是半透明灵骨,火色不红,发青。长廊尽头不断有人送来封匣,匣上都写着坊名、籍名、火额。
一名小吏抱着匣子经过,嘴里还在抱怨。
“今年又加额,谁受得住。”
旁边年长的录官抬手便给了他一下:“闭嘴。大典开门,若真有上行法旨落下,多少人求都求不来。你我不过记册人,沾了这司里的气运,少说两句丧字。”
小吏低了头,不敢再吭声。
陆照川跟着两人一路行过前库、验火房、折命室,最后停在一扇黑木重门前。
门后就是总录库。
他透过门缝看见了里面堆叠如山的册卷。
不是一两年的。
是成百上千卷,按坊、按族、按军、按宗录得明明白白。谁家几口,谁人火旺,谁人可续抽,谁人病重可折,谁人死后还能补记余火,甚至连“婴幼暂养”“罪籍先销”“道种候观”都分门别类。
这已经不是苛政。
这是拿活人当矿。
陆照川推门而入。
库中无人。
只有最里头一张黑石长案上,摊着一部尚未来得及封存的大册。册页厚得惊人,边角被翻得发黑,墨气里混着一股陈旧香灰味。
他走过去,抬手按住第一页。
册首四字:人火总账。
下头另有一行小字。
“供三十六碑,暖七门位,平岁差,备迎门。”
陆照川眼底那点温度,瞬间全退了。
他一页页翻下去。
西坊八百三十户,年取若干。
病舍亡者,余火尽收。
外城流民,入城先验,弱者编寒籍,强者入养火册。
宗修来朝,按境折算,金丹之下皆可抽录。
甚至还有一栏写得最平静:若门炁显薄,则加开“借寿令”,由诸坊自愿献年,以补碑阵不足。
自愿二字,墨色最重。
旁边却附着密密麻麻的罚则。
不献如何。
迟献如何。
隐匿火名如何。
欠额如何追补。
连逃到哪一层坊市、该由哪一司缉回,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辉煌城池,万灯如海,背后撑着它的,不是单纯香火,不是单纯灵脉。
是一本一本活人账。
陆照川手指停在其中一页。
那页记的是“碑前优录”。
凡对诸碑供命三次以上者,可得稳运符、入学名、病舍优先、承阶推荐。看上去像奖赏,细看却只有一层意思。
先把人命分出价。
再让人自己走上来卖。
他胸中残碑忽地一震。
不是反噬。
像旧恨撞上了旧骨。
这一刻,他终于明白谢不平为什么不肯只用一句话解释。
因为这种东西,说出口太轻。
只有亲眼看见,才知道那句“喂门的人”有多重。
门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声。
有人在传令。
“总录库封册!”
“各司将大典火额送上高台,不得延误!”
“天门异照已定,迎门就在半刻后!”
声音穿过长廊,一阵比一阵高。
紧接着,整座司楼都亮了。不是灯亮,是无数匣中命火同时被引动,青焰从墙缝、柱纹、地底槽线里爬出来,朝城心方向汇去。那景象极美,像一城萤海逆流上天。
也极狠。
因为每一线青焰后头,都系着一个人。
陆照川合上总账,目光停在册尾盖着的一方大印上。
印文不是“承火转命司”。
而是两个更古的字。
迎门。
下一瞬,城中万钟齐鸣。
高空云层被碑光撑开,城心大路尽头,一座足以容纳万人的白玉高台在光里缓缓升起。无数修士与百姓朝那边涌去,礼乐声铺满长街,连这座阴冷司楼都被照成了金色。
迎门大典,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