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1章 谢不平问门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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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没看懂。
有人已经看懂了。
先前还跪得最深的老妇抬头看着那一排铜盏,嘴唇抖得厉害,像是认出了其中一盏火意。几个小修士面色惨白,想继续喊“迎门”,喉咙却像被什么卡住。
风里连香灰味都变了。
不再像供香,倒像灵堂里烧过头的纸。
谢不平立在掀开的玉台边缘,袍角被门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指着台下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钟鼓。
“你们说献香火。”
“香火会哭吗?”
“香火会衰,会病,会在冬月里被冻掉半条命,再被录进寒籍,折成这一盏火吗?”
“你们迎的若真是登天之门,为何门不开,先吸人命?”
字字落下,台上诸司的脸都开始发沉。
主祭再难维持那副庄严,声音里第一次带出厉色。
“闭嘴!”
“门后索取,自有门后的道理。今日不续,明日诸城皆断。你以为你护的是人命,还是在断众生前路!”
谢不平盯着他,眼底寒意一点点压实。
“前路?”
“拿活人去喂,喂出一条只够少数人踩过去的缝,也配叫前路?”
“你们怕的不是门断。”
“你们怕的是,自己再也不能借这道门收命、定阶、封人上行。”
这几句话出口,连天上的门光都像晃了一下。
陆照川胸中残碑微微发震。
那不是对杀机的回应。
那是对某种旧因的认同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谢不平后来守门,不是被门骗到最后才明白。
他是很早以前就看见了门后的嘴脸。
他守的从来不是门。
他守的是不让这张嘴再往人间咬下去。
高台上,气机已绷到极处。
护台统领猛地拔枪,身后数十名修士同时结阵。阵光一起,台上空气都被压得发出细碎爆响。主祭站在阵后,语气冷得像刀背。
“谢不平,今日之后,你若还执迷不悟,监察台也保不住你。”
谢不平却没有看他。
他看向更高处。
高台后方,一直沉默的几名旧袍老者终于起身。
那些人先前坐在最深处,像礼制的一部分,几乎没人会去注意。直到此刻他们站起来,整座高台的阵纹才像找到了真正的中枢,齐齐向他们脚下收束。
陆照川眼神一冷。
这才是旧仙一派真正说话的人。
为首老者须发俱白,面皮却细得近乎没有纹路。他看着谢不平,像在看一个仍有可用之处、却已经开始失控的器物。
“问得很好。”
“可惜,你还只看了一城。”
这句话一出,主祭与诸司都安静下去。
没有辩解。
没有遮掩。
更没有半分被戳破后的羞怒。
只有一种更深的冷。
仿佛谢不平当众撕开的,不是什么秘密,只是桌上一页浅账。
谢不平眉峰微沉,身上杀意没有散,反而更重。
“所以你们认了?”
那老者没有答他这句。
他只是抬手,从袖中取出一册薄簿。
簿子不大,封皮发黑,不是玉册,不是金简,边角却磨得极旧,像被许多人翻过,又被人反复压回暗处。簿面没有礼纹,只有一道极淡的火痕,弯弯曲曲,像无数人名烧过后留下的一根灰线。
老者两指一弹。
薄簿穿过半空,稳稳落在谢不平脚边。
“你问门要什么。”
“这里记得比谁都清。”
“看完它,再来问。”
谢不平没有立刻低头。
他只是盯着那老者,像要从这张老脸上先剥出另一层东西。
老者与他对视,眼里只有平静。
那平静比杀意更叫人发冷。
像是早就算到,会有人问出这句话。
也早就备好了更深的一本账,等着把问门的人一并拖下去。
陆照川站在暗处,胸中残碑忽然一沉。
沉得发闷。
他看向那册黑簿,瞳孔里映出那道细细的火痕。
直觉告诉他,后面的东西,比台下这些铜盏更重。
高台四周的阵光重新合拢。
谢不平弯腰,伸手去取那本薄簿。
也就在他指尖将触未触之时,整座梦境的天穹忽然轻轻颤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