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8章 名单残页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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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不是一句空法。
是后面真有人照着做了。
他掌下命火再沉一分,把那张残页往回推。碎字彼此勾连,又浮出几道更浅的痕。
这一次,不只是官号。
是沿革。
“监火……改都察火司……”
“养命院……并入济生署……”
“承运司外拆为漕运、封藏、承脉三案……”
“试骨旧格,移作入门灵骨评录……”
每一行都断着。
每一行都够狠。
古城废墟与当今仙朝之间,本来隔着千年风沙、无数改朝换代、无数正统说辞。可此刻,这些碎字把中间那层遮布一把撕开。
不是断了。
是活着。
换过名字,换过皮,换过讲法。
骨头没换。
许观河站在黑台边,掌心都凉了一下。
他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一脉根基发脏。
可先前那些脏,多半还能说成有人起了贪念,有人拿旧法走偏。
现在不行了。
眼前这张残页告诉他的,是整套东西一直有人在接,在修,在藏,在往后传。
他许家,他宗门主脉,他自己所享的一切便利,都不是站在一块偶然染血的石上。
是站在一条延了很多年的路上。
陆照川忽然开口。
“你还要替它找借口?”
许观河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立刻答。
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整座城北方向被什么巨物从下方顶了一把,墙石齐齐错开。灰尘扑进殿内,夹着生锈铁器和陈血混一起的味道。
他看着那张残页,良久才道:“找不动了。”
不是认错。
也不是忏悔。
只是那层壳,被眼前的东西硬敲碎了一道。
陆照川看了他一眼,没再逼。
关系到这里,已经够了。
他抬手继续压页。
还差最后一段。
那一段若能出来,便有可能直接指到后世第一批接手者。
黑台上的血雾被逼得发亮,像一张要燃起来的皮。残页末尾,几笔极深的墨痕一点点浮出。
“承接……”
“北……”
“霞……”
字还没全成,玉简深处忽然传出一声极尖的裂鸣。
不是东西碎。
像有人隔着很多年,隔着这一整座城,对准这张残页按下了一把刀。
陆照川心头一沉,反手便将残碑压下。
晚了半步。
嗤——
一线惨白自简心炸开,瞬间穿过整张残页。那些刚拼好的血字像被火舔过一样,边缘急速发黑卷曲,后半段名字与沿革顷刻开始消失。
强制抹除。
早埋在简里,专等这一刻。
许观河脸色发沉,抬手便把承命火打进那道白线,想截住它。
可那白线根本不是寻常禁制。
他的火一碰上去,竟被硬生生削掉了一层,掌心顿时焦痛,皮肉里冒出细小青烟。
“退!”陆照川喝道。
许观河不退,反而咬牙又压一掌。
“再给你一息!”
两人火意同时压上黑台。
一黑一赤,在那道惨白抹线中间狠狠干了一记。整座黑台轰然下陷,裂缝像蛛网一样炸开。玉简里那股抹除之力被阻了一瞬,残页后半段虽然仍在消,却没能一口气抹净。
就这一瞬,陆照川看清了最后留下来的几笔。
不是完整名字。
是印记。
一道旧仙承运印。
一道后世内录方印。
还有半枚被血雾遮住的宗门山纹。
三者叠在一起。
如一把锈了千年的锁,忽然和今日的门槽扣上。
证据成线了。
古城高层,到后世承录,再到宗门接手。
旧仙命火体系没有死。
它只是换了壳,披着仙朝与宗门的皮,继续活到今天。
许观河也看见了那半枚山纹,眼神第一次真正乱了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陆照川冷声道:“你已经看见了。”
一句落下,那道白线猛地一震。
像是被逼急了。
下一刻,抹除之力不再只冲残页,竟沿着黑台、沿着殿内旧刻,向整座城的地脉反卷回去。
轰——
这一声,比先前所有震动都重。
大殿上方整片梁架直接塌下一角,铜灯碎了一地,青火溅开,照得四周墙壁忽明忽暗。城深处随即传来接连不断的崩裂声,像有无数埋了千年的口舌,在被人硬生生掐断前,最后一起喊了出来。
地面开始倾斜。
殿门外的长阶,一节一节往下断。
许观河猛地回头,看见远处城廓上那些高塔虚影正在成片消散,神色终于变了。
“它要塌了。”
陆照川一把收起玉简,掌心却还死死扣着那张未散尽的残页血影。血影只有巴掌大,边角焦黑,像一片从火里抢出来的烂纸。
抢得很险。
但还在。
他转身就走。
“走。”
许观河跟上一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黑台。台上那道惨白抹线还在蔓延,像一条活着的刀痕,正沿地面爬向城心更深处。
他低声道:“这不是自毁。”
陆照川脚步不停。
“是灭口。”
两人冲出殿门的一刻,整座城主殿后方忽然传来山崩似的炸裂。石柱折断,檐角坠落,尘浪当头压来,带着一股呛人的灰与焦腥味,像整座旧仙残城终于被拔掉了最后那口吊命气。
而陆照川掌中那片名单残页,在这片尘浪里又亮了一下。
焦黑边角之下,隐约露出最后半个未被抹净的字。
不是人名。
是个“录”字。
后面还有东西。
而且不在这座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