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3章 临阵换签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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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到像一粒沙落进井里。
下一瞬,他体内那丝借碑后始终压得极稳的命息,被他故意放松了一线。
不是全放。
只是一线。
像布帛裂开一道指尖宽的口子,里面露出一点旧伤,一点不该属于常人的错位感。
那感觉一闪即收。
快得让人怀疑是看错。
周既明瞳孔却缩了一下。
他手中乌镜几乎本能地往前一递,镜面里的灰光猛地深了三分,像要把那一线痕迹硬生生照穿。
陆照川等的就是这一递。
你越想看。
就越会把自己送近。
他身形骤然前压,刀鞘横撞镜缘,砰的一声闷响,乌镜边角的朱砂线被震得颤了一下,空气里立刻多了一股焦苦味,像药铺里烘坏的陈符。
周既明没有退,反手一点,三枚暗银镜钉同时亮起。
灰光一分为三,从陆照川肩、心、眉心三处压落。
这一次,已经不是校验,是逼照。
台下那些懂行修士都不吭声了。
谁都看得出,周既明动真格了。
陆照川却仍旧不爆。
他刀不出全锋,步子也不乱,只在那三点灰光之间来回切换,像被压着打,又总差半线没被压死。每一次擦肩避过,他体内那点若有若无的错位命痕,就会被灰光刮出一丝边。
一丝。
又一丝。
像深水
台边议论声已压不住。
“你们看见没有?”
“他气机不对。”
“像是……命数接续过。”
“那不是寻常疗伤能有的痕。”
许观河坐在席间,指节慢慢扣紧了座椅扶手。
他比旁人更知道“命不干净”是什么样。
可他看着台上那缕痕迹时,胸口还是猛地沉了一下。
太像了。
像得让他短暂生出一个念头——陆照川不是被偷命之后留下残缺,而是真在用什么法门,把本不属于自己的命数重新接了回来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他后背竟微微发凉。
因为他忽然意识到,若连自己都能被这一眼骗住,台上那个专门查邪法的人,只会更信。
而榜楼高处,垂帘后一道身影也轻轻前倾了半分。
周既明的呼吸已经变了。
他本来很稳。
可陆照川身上的那线痕迹每显一次,他镜上的灰光就重一分。他擅长辨伪,更擅长从乱象里剥真。正因为擅长,所以他太清楚这种错位感意味着什么。
不是外物附体。
不是临时借命。
更像是……转命之后留下的旧缝。
这个判断一旦起头,后面所有细节都会自动往上贴。
首轮不显碑纹却能硬胜。
落败者命火异动时,他偏偏看得最深。
客馆中外署盯梢受阻。
再加上眼前这条被乌镜照出来、又始终无法照清的暗痕。
周既明眼中的冷意一点点立了起来。
他手腕一翻,乌镜竟离手飞起,悬在两人头顶,镜面垂落大片灰白光幕,把整座试刀台照得像覆上一层死蜡。
石缝里的旧血都被映成黯黑色。
陆照川站在光幕中央,袖角猎猎,脸上没有半点慌。
他越稳,周既明越笃定。
因为真正清白的人,被照命镜逼到这个地步,总会本能地争、辩、怒。
陆照川没有。
他只是看着他。
像在等。
等你把那句话自己说出来。
周既明忽然明白了什么,心里猛地一紧。
可这念头来得太迟。
台下那么多双眼睛,榜楼上那么多道目光,外署把他换上来,不是让他回头的。何况乌镜照出的痕迹已经摆在这里,他若此刻退,说自己还要再查,那外署丢的脸比抓错人更大。
他手指一收,悬镜低鸣,声音尖得刺耳,像铁钉刮过瓷面。
“陆照川!”
这一声喝出来,四野都静了。
周既明死死盯着他,目中灰光森寒。
“你体内命痕错续,气机接缝不属天成,分明有转接之迹!”
“你不是藏了旁门术。”
“你是转命邪修!”
最后四个字,像一块寒铁砸进场中。
短短一息,四面看台鸦雀无声。
紧接着,整座试刀场轰然炸开。
有人起身。
有人失声。
有人当场把手里的茶盏捏裂,碎瓷扎进掌心都没顾上。
“转命邪修?”
“他疯了不成,敢在总试台上喊这个?”
“周既明敢喊,说明镜里真照见了东西!”
“怪不得外署临阵换签……”
喧声一浪高过一浪,像整座榜楼脚下的石地都开始震。
许观河坐在原处,没有动,面上血色却慢慢褪了下去。
他盯着台上的陆照川,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失重感。
因为陆照川听见那四个字后,竟没有半分猝然。
他只是抬起眼,望向周既明。
那目光里甚至有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冷意。
像钩终于咬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