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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7章 井下回声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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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照川眼底寒意一点点沉下去。

若真是如此,所谓养运、聚运,都只是外面那层好看的词。

回收命火。

回收命格。

回收那些本该留在人身上,却被提前钉上印记、等到成熟再来摘走的东西。

那井不是中继口那么简单。

它更像一只账房。

榜楼高悬于上,不过是在给这只吃人的账房遮脸。

咚。

井下又是一声。

这一下比先前更急,像那道残魂察觉他听见了,开始拼命往上撞。地砖缝里的血纹被震得乱颤,几乎要散。门边那三枚灰钉齐齐轻鸣,外头脚步立刻逼近。

“又动了!”

“开门?”

“等等,听气钉还没报死警。”

低喝声压得很小。

陆照川额上已经见汗。

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。

一旦门外真闯进来,他这番贴地听纹就再瞒不住。

可井下那道声音也在散。

像一团火埋在湿泥里,被风一吹就要灭。

陆照川咬破舌尖,一口血沫咽下去,识海残碑轰然镇下。那道乌灰碑影沿着血纹往地面一压,硬生生把将散未散的回声又钉住半瞬。

代价立刻来了。

他左耳耳道一热,血顺着鬓角淌下,滴在青砖上,开成一小朵暗红。

井下也像受了刺激,忽地响起一阵极细的哭笑混杂声。

不止一个。

像有许多人被泡在极深的水里,早已没了形,只剩一点残念贴着井壁反复磨。那道最先说话的声音,就夹在其中,时远时近,时清时浊。

“回收……”

“不是借……”

“……录名……”

“……归井……”

“……都要归井……”

陆照川心头发冷。

录名归井。

那气运榜上的名字,根本不只是排行。

是账册。

上了榜,就进了册。

被命契牵过一次,就等于在井下留了门路。

难怪榜楼高处的人宁可当众压碎异象,也不肯让周既明身上的控命纹完全露出来。

他们怕的不是一场比斗失控。

他们怕的是有人顺着一枚命契,摸到井下这张真正吃人的嘴。

外头钥匙已经碰上门锁。

“里面气机不对,开。”

陆照川眸光一厉,手掌猛地一压,把所有碑纹往回一收。

可就在这一收之间,井下那道声音像被扯疼了,忽然变得异常清楚,清楚得近乎贴着他耳骨在喊。

不是完整的一句话。

而是一个名字。

“……沈……”

陆照川动作顿住。

那声音在水里翻滚了几下,像舌头早已烂掉,只能靠最后一点执念把字往外推。

“沈……伯……舟……”

门锁咔地一响。

陆照川瞳孔猛地收紧。

沈伯舟。

这个名字,他不是第一次听见。

不在仙朝榜楼。

也不在边军军册。

而是在栖霞宗旧案最脏的一层边角里,在那些被故意抹掉、又总有人不肯让它死透的旧痕里。

井下被困的残魂,为什么会提到他?

是见过他。

还是死在他手里。

又或者,沈伯舟本身,就曾来过这口井。

门板已经被外头推开一线,冷风灌入,灯焰猛地一抖。

陆照川掌下血纹瞬间断尽,整个人从地上撑起,袖口一翻,把那滴在砖上的耳血抹开,直接涂成一片散乱污痕。

门外执律修士提灯闯入,目光先落在他脸上,又扫向地面。

看见的,只是一个脸色发白、像是强忍着头痛的囚徒,和一滩被他自己蹭乱的血。

“你在做什么?”

陆照川抬眼,眼底还残着没散的寒意。

“你们这地方,阴气重。”

他声音有些哑,却稳得很。

“睡一会儿,梦见死人了。”

执律修士盯着他,提灯往前送。昏黄灯光照出陆照川耳边那道尚未干透的血线,也照出他掌心被砖缝磨开的皮肉。

那修士眼神发沉,明显不信。

可门边三枚听气钉只是乱颤,没有报出成术之兆。

他盯了几息,终究没抓到实证,只能压着火道:“再有一次,我剁你手。”

陆照川没说话。

对方冷哼,命人重新加了一枚灰钉,才把门重重关死。

锁舌咬合的声音传来,像一口铡刀落下。

屋里又暗了。

陆照川靠着墙,缓缓抹去耳边血迹。

指腹很冷。

冷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。

他闭了闭眼,脑中却只剩那四个字。

不是借运。

是回收。

还有最后那个名字。

沈伯舟。

井下的东西还活着。

至少,还有一缕东西没死干净。

而这条线,已经从榜楼地基下的古井,反咬回了栖霞宗旧案。

陆照川慢慢睁眼,眼底再无半点暖色。

他刚要再试一次,把那名字往深处拽出来,门外回廊里却忽然炸起一串急促脚步。

不是巡夜。

是有人在疾行。

还夹着一句压得极低、却藏不住急意的喝令。

“开禁舍,外署提前提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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