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8章 借命之人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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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台之上,礼部老臣已经忍不住起身:“一派胡言!边军镇州,靠的是军功与血战,岂容你在总试会场污蔑——”
陆照川根本没看他。
他重新蹲下,一指点在黑甲青年眉心,另一手扣住对方腕脉。
对方脉象乱得骇人。
不是散,是一截一截地断,像曾被粗暴接续过。每断开一处,里面都藏着极淡的碑纹灰渣。那些灰渣沉在血里,平时看不见,一经验命长阶逼照,便像死灰遇风,全翻了起来。
陆照川指尖微颤。
残碑在袖里发冷,像是认出了同类的味道。
不是它。
是别的碑。
更钝,更粗,更像军阵里镇杀镇魂用的吃命碑。
他忽然看见对方锁骨下方,有半枚极小的旧烙印,被崩开的甲片擦出来一点。
烙印已糊,却还能辨出一角碑形。
那一角周围,密密麻麻全是旧针眼一样的伤口,深褐发黑,像药液常年灌进去留下的孔。
补命药。
压阵药。
还有回灌后的镇痛药。
陆照川眸子一缩,终于把这具身体里的东西看清了大半。
这人不是单纯被借命。
他曾被送进边军碑阵,当过一次,或者很多次,活的阵料。
难怪司命监要立刻杀。
这种痕一旦摆在太阳底下,比什么口供都硬。
“退开。”
季承渊终于走到近前,目光落在那枚半露烙印上,眼神深处起了一丝极细的波澜,却很快被他压住,“再拖下去,他会爆火而死。”
“你们上手,他死得更快。”陆照川道。
季承渊看着他:“你能救?”
“救不了。”
陆照川答得很干脆。
“但我能让他多说几句。”
一句话,场间气氛又是一紧。
司命监主簿脸色发青:“总试之中,岂容参试者擅审朝廷军修!”
“擅审?”
陆照川终于转头看他,声音低而利,“你们刚才那一下,是想审,还是想灭口?”
那主簿噎了一下,立刻厉喝:“拿下!”
两侧甲士同时前压。
边军席那边,却也在此时响起一声铠甲重震。
一名满脸刀疤的老校尉走出半步,没拔刀,只冷冷道:“谁再碰我边军的人,先把话说清。”
他这一站,边军席后面竟跟着站起了十几人。
没人喊口号。
可那股久经沙场的血腥气一起压上来,硬生生把司命监甲士逼停在原地。
关系就在这一刻变了。
先前他们看陆照川,只当是个会场里的麻烦,一个扯着旧案不放的宗门弃子。
现在,他把刀锋替他们挑开了一层皮。
那不是同盟。
也谈不上信任。
但至少,边军里有人开始不愿让他被当场按死。
陆照川没再耽搁。
他并指在掌心一划,血立刻涌出。那血没有滴落,而是被他指尖一点,按进黑甲青年胸前空口边缘。残碑的凉意随血而入,硬生生压住了那股四散漏火。
黑甲青年全身猛地弓起,牙关咬得咯吱作响。
他眼白里全是血丝,喉中挤出破碎喘息,像砂纸磨过喉骨。
“别死。”陆照川低声道。
“你若现在死,他们就赢了。”
那青年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像是听见了。
又像是只剩本能。
陆照川顺着那一线反应,再往深处探了一寸。
神识刚碰进去,一股混着铁锈、药渣和焦骨味的乱流便迎面撞来。他在碎裂识海里只掠见几幕残影:黑夜里的军帐、覆着布的赤色小瓶、立在风沙中的矮碑、一个个披甲人排着队割腕滴血。
再往前,便是一片翻涌的灰。
那灰里有东西在喊,却被层层阵声压住。
陆照川眉心一紧,嘴角又溢出一线血。
残碑反噬到了。
谢不平的旧债在体内沉沉一拽,像要把他整个人拖回去。
季承渊看见那点血,眼神沉了沉:“够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
陆照川手指再压。
黑甲青年胸前那道空口终于被镇住一瞬,漏出的火缩了回去。他喉结剧烈滚动,像有一句话堵了很久,正拼命往外顶。
四周一下静得可怕。
风吹过长阶,卷起血腥气和符灰味,吹得人鼻腔发涩。
高台上,礼部与司命监都在等。
边军那边,也在等。
连许观河都不自觉往前走了半步,像想听清,又像不愿听清。
黑甲青年睁着通红的眼,死死盯住陆照川,嘴唇裂开,血沫从齿缝里溢出来。
他像是用尽最后一点命,才把那三个字一点一点顶出喉咙。
“红……瓶……营……”
话音落下,他头一歪,整个人向前栽去。
而断岳坪上,边军席间,已经有人猛地变了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