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6章 污根之辩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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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鸣压到第三声的时候,石室上方已有碎砂往下掉。
榜盘在更深处低低转着,像有谁把一副湿骨丢进磨里,一寸寸碾。潮气里混着陈药味,苦得发涩,吸进胸口都沉。
陆照川没动。
许观河也没走。
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裂开的石案,案角还嵌着那块试刀令,银线微亮,把四周石缝里潜伏的旧纹全照了出来。
那是许观河方才压住警阵时留下的空当。
空当很短。
再过几息,这里就会重新咬合。
许观河抬手,把试刀令从石案里拔了出来。铁石摩擦,发出一声极轻的锐响。那声音一出,陆照川袖中残碑纹也跟着一颤,像碰到了旧仇。
“你还不走。”许观河道。
陆照川看着他,“你也没走。”
石室里又静了一下。
上方脚步声隐约传来,隔着厚土与阵壁,像一群人正沿着斗场外廊换位巡阵。动静不大,却越来越密。
许观河垂眼看了一眼自己掌心。
方才按阵留下的焦痕已经裂开,血沿着掌纹往下淌,滴在石地上,血珠碰到旧榜灰,立刻发黑。
他像没看见,只道:“我说了,主脉账目我能给你一段。”
“前提是你先活过下一场。”
陆照川道:“你凭什么替我定前提。”
许观河抬眸,眼底没有火,只剩一层压得很实的冷,“凭你现在若继续拆,这里的脉路会先碎。你想要的账,会比我先死。”
“再凭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未必真想在这里杀我。”
话音未落,石室里骤然一沉。
陆照川脚下一踏,整块石地被压得发闷,积水沿着裂缝猛地散开。他人没说话,已经到了石案前,五指扣向许观河咽喉。
出手极直。
没有半分试探。
许观河袖口一振,试刀令斜切而起,薄如一线黑月,自下而上磕开那只手。铿的一声,灵力擦出几点青白火星,落进地上的潮水里,嗤嗤冒烟。
下一瞬,陆照川另一手已并指成锋,直点他心口气府。
残碑意先落。
四壁石纹齐齐一暗,像有看不见的重物压下来。
许观河肩背往下一沉,脚下石面立刻裂出细缝。他面色一白,却没有退,反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前,掌心灵光逆行入脉,硬生生把那股镇压之意从经络里顶了出去。
两股力量正面撞上。
石案当中啪地炸开。
断石飞起,擦着两人衣角掠过,打在后壁上,发出一串密响。
风灯被震得歪倒,灯火贴着铜罩乱晃,把两人的影子扯得又长又碎。
许观河借势后撤半步,试刀令翻回掌中,令边一抹冷光直扫陆照川腕骨。
陆照川没避,手腕一翻,以指节硬顶过去。
又是一声脆响。
许观河虎口当场崩开,血顺着令边滑下去,把整块薄牌染得暗红。
陆照川袖口也裂了一道口子,皮肤上浮起一线极细的白痕,随后才渗出血。
只三招。
短得连杀机都来不及铺满。
可石室里的气已经绷到了极处。
再进一步,就不是试手了。
也就在这时,头顶忽然传来一记沉闷轰鸣,像上方某道封阵闸盘开始合扣。四壁榜纹随之一明一灭,石室角落的旧槽齐齐涌出淡红雾气。
那雾气带着腥甜味。
活血被地火蒸过后的味道。
陆照川眸光一寒,抬手就要先压阵脚。
许观河却比他更快一步,试刀令脱手飞出,钉入西侧一道将闭未闭的锁纹里。令牌上仙朝印线大亮,硬把那道锁纹撑住了半息。
“现在还打?”他声音压得很低。
陆照川看了他一眼,残碑意反压向另一侧。石壁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灰粉簌簌落下。
两人一左一右,将那股收拢之势生生卡住。
雾气从他们脚边贴地流过,凉得像尸水。
几息后,阵势缓了一线。
许观河先松手,呼吸明显重了些,唇角也压出一点血色。陆照川收回手时,指骨处已有被榜纹磨出的红痕,皮肉发热,像被砂纸反复刮过。
他们重新站定。
中间隔着一地碎石和半案残屑。
这次谁都没再动。
“你看得很明白。”陆照川开口,声音比石室里那股潮气还冷,“你知道这套东西是什么,也知道你自己是什么。”
许观河抹掉唇边那点血,神色不变,“我说过,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多少?”
“足够多。”
“知道你这一身天赋,底下垫了谁的命?”
许观河看着他,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许家把你养出来,不只是许家的意思,背后还有宗门,有司命监,有更老的账?”
“知道。”
陆照川眼里没有波澜,“那你还站在这儿,替自己留路。”
许观河沉默了一瞬。
这一瞬很短。
却像把什么最后还挂着的皮面也一并撕开了。
“是。”
他答得平。
平得没有半点修饰。
“我替自己留路。”
石室顶上又落下一把碎砂,打在两人肩头。风灯里灯芯被震得缩了一截,火色发青,把许观河那张脸照得更清。
没有惭色。
也不是无所谓。
是另一种更硬的东西。
“你想听我说什么?”他问。
“说我从一开始全不知情,所以今日也该当自己是清白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说我知道之后该立刻废去道基,把这些年修来的东西全剜出去,再把命还给你?”
他顿了顿,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裂纹。
“我做不到。”
陆照川道:“做不到,还是不肯做。”
“都不是一回事么。”
许观河低低笑了一声,笑意极浅,很快就散了。
“陆照川,我不是不知道脏。”
“我自小体内灵机比旁人顺,破境比旁人快,许家上下把我捧得太高,高得连我自己有时都觉得不对。我不是木头,也不是瞎子。”
“后来知道根底,我查过,也猜过。”
“猜到我脚下踩着别人的命,猜到许家给我的,不止是药,不止是资源。”
“再后来,我知道那个人是你。”
他说到这里,手指不自觉收紧,掌心焦痕被牵动,血又渗了出来。
“可知道了,又如何。”
“我把自己废了,你的命就能回来?”
“我把一身骨血打碎,许家、栖霞宗、司命监就会自己倒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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