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3章 活口价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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残碑气机压下去,像一块旧铁沉进泥里。那中年人识海里立刻炸开一片杂乱碎影,码头、暗柜、血契、押单、几家不同纹样的私印一闪而过。
他闷哼一声,口鼻都溢出血。
“黑市?”陆照川问。
中年人瞳孔缩了一下。
有反应,就够了。
陆照川手上再压一寸,声音依旧平。
“谁开的价。”
“不是谁开。”中年人终于撑不住,喉间挤出嘶哑气音,“是挂出来了……整条线都能接。”
“我的活口?”
“对。”
“多少?”
那人沉默了两息,像连这个数字都不想说出口。直到封命钉又震了一次,他才猛地抽了口凉气。
“上三层黑市的甲签价。”
“说人话。”
“可换一艘禁海牌船,外加三枚旧渡印。”
潮风卷过来,带着海藻烂掉的腥气。
这价已经不是悬赏。
是明码开仓。
能拿这种东西换活人的,背后没有一家会简单。
陆照川眼神冷了下去:“买家。”
中年人这次没敢再扛。
“宗门那边有人要名,抓住你,榜裂之乱就有个说法。”
“仙朝那边有人要线,要你身上的第二海路样本,要顺着你把照骨海旧案全拽出来。”
“黑市要货,活人、榜焰余材、残命火,拆开卖都有价。”
“世家……世家要机缘。”
他说到这里,嘴角抽了抽,像自己都觉得荒唐。
“什么机缘?”
“你这种人,身上连着碑,连着运,连着门。谁把你押到海上,谁就可能摸到那条断路的钥匙。”
陆照川静了片刻。
这才是围猎最脏的地方。
已经没人只想杀他。
每一只手都想从他身上拆下一块东西,再拿那块东西去换各自要的路。
宗门要名。
仙朝要线。
黑市要货。
世家要机缘。
一场围猎,被撕成了四种胃口。难怪前面追兵越积越多,却始终没能拧成一股绳。不是他们无能,是他们根本不是一条心。
中年人见他不语,喘着气道:“你若识相,选一家卖命,或许还能多活几日。再拖下去,来抓你的就不是我们这种客卿队了。”
陆照川问:“你们这支,替谁接单?”
中年人迟疑了一下,终究还是开口:“名义上是云川崔氏外线。”
“名义上?”
“我们这种客卿,只认押码,不认真正买主。有人借崔氏的海贸壳子放单,有人从仙朝那边递样,有人甚至用宗门的旧封在保路。”
他咳出一口血,笑意发苦。
“你现在不是一个人的仇,是几拨人的生意。”
陆照川五指缓缓收紧。
这句话不新,却够硬。
说明他先前猜的没错。许家盯活口,只是其中一股。真正的价,早被推到了更深的水下。谁都想要他,谁都不想让别人先拿到。
“活口送去哪里?”
中年人眼底闪过一丝本能的抗拒。
陆照川直接把封命钉再送深半寸。
那人肩骨一沉,痛得整张脸都拧起来,终于崩开:“我只知道第一站不是宗门,也不是仙朝监牢,是海边验货点!”
“验什么?”
“验你是不是那把钥。”
陆照川眸光一凝:“什么钥。”
中年人胸口剧烈起伏,像说出这话本身都犯忌讳。他看着陆照川,声音发颤,却又带着一种见了鬼似的确信。
“有人要拿你去……照海验钥。”
四个字落下,胸口残碑猛地一震。
不是先前那种被血气引动的轻响。
是沉。
像海底有什么东西,隔着多年死水,忽然撞了一下碑面。
陆照川指尖顿住,眼底灰白纹路一闪而灭。
照海验钥。
这不是普通黑话。
残碑有反应,就说明这词不是后人随便编出来的生意名目,而是和旧碑、旧海路、甚至当年断掉的门有关。
中年人察觉到他这一下停顿,以为抓住了活路,立刻急声道:“我知道的就这些!真就这些!放我一命,我还能替你放假风,帮你把别家的人引开!”
陆照川看着他,没有半点松动。
“你放出去的风,值不了我的命。”
中年人脸色灰了。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“要你活着。”
陆照川抬手,连点他三处经脉,又以断枪尾端贯穿其大腿,将人死死钉在破船与礁石之间。
“活着给后面的人看。”
“他们见你没死,就会知道这队不是失手,是被我拆了。”
“想抓我领价,得先掂量自己够不够重。”
中年人听懂了,眼里只剩惊惧。
陆照川已经转身。
他没有回头收尸,只在走出几步后,反手一挥,将先前那半张鱼皮单钉在破船桅杆上。鱼皮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上头两个字在月色里发白。
活送。
现在不是买家的价码了。
像是他写给所有追猎者的回话。
谁想拿这笔钱,就过来拿命换。
潮雾更重,天边隐隐有一线死白,将亮未亮。远处已经有新的气机朝这边探来,不止一拨,比先前更散,也更急。
陆照川按住胸口残碑,那里还在微微发烫。
照海验钥四字像一枚钉子,已经钉进心里。
他们不是只想把他押去卖。
他们是想拿他,去试一把埋在海里的旧锁。
而那把锁,多半就连着照骨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