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5章 河口杀局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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丑时未到,河口先亮了。
不是天光。
是封线上的符灯一盏盏升起来,横在黑水之上,像一排钉进夜里的黄骨。
潮更急了。
河水裹着海腥,卷过浅滩碎石,打得旧木桩一阵阵发空。远处雾不散,近处水面却在涨,涨得很快,连废弃渡台下那些长满苔的石阶都被吞了大半。
陆照川伏在旧渡楼塌了一半的梁影里,没有看那些灯,先看脚下。
石缝里有阵纹。
很旧。
不是九宗今夜新布的封河阵,是更早之前留下的摆渡引流阵。年头久了,阵脚断了七八成,只剩几条浅得快要看不见的纹路,还贴着石面往下走,最后没入河口水脉。
老掌柜蹲在另一边,手心全是湿冷木屑:“栖霞的人已经占了北岸楼船位,赤霄谷在东口压阵,沉山宗的人封了潮沟。再往前,就是他们收口的中心。”
“中心不重要。”陆照川道。
老掌柜一顿。
陆照川指尖按上旧阵边缘,残碑纹理像冷灰一样散开,缓慢爬入石缝。
“他们今夜不是一条心。”
“那就先让他们连路都看不清。”
残阵太老,稍一催动,整座渡楼都轻轻震了一下。
梁上积水落下来,滴在陆照川手背,冷得像针。
下一息,旧阵最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,像有一截朽木在水里断了。
老掌柜脸色微紧:“能撑住么?”
“撑一夜够了。”
陆照川声音平得没有起伏。
可他掌心血线已经沿着碑纹往下渗。
残碑借古阵,不会白借。
这不是正面对敌的硬撞,是拿自己的神念去替一座快死的旧阵续命。阵纹每亮一寸,反噬就顺着经络往里钻一寸,像细砂磨骨。
他没停。
河口这种地方,水势就是刀。
谁先借到,谁就先拿住别人的脖子。
他把那枚从传令符中剥出的银白符钥压进阵眼一角,不是去开匣,而是借钥上残留的机括气息,替旧阵捏出一个“验货点”。
很假。
但夜里足够真。
只要那些人信今夜要开的东西在这里,他们就会自己往这里挤。
旧阵亮了第二次。
水面随之一颤。
河口外那几道本来分明的灯线,忽然在雾里偏了半尺。只是半尺,落在人眼里也不显,可落在封锁阵上,就是两条阵路的交错。
老掌柜抬头看了一眼,呼吸都缓了半拍。
他跟着海线混了这么多年,一眼就看出不对。
北岸栖霞楼船上的引潮符,正在把赤霄谷那边的回光误判成海贸暗舵的接应灯。
而东口赤霄谷布下的火纹探阵,也把沉山宗压在潮沟里的隐匿气机,当成了抢先潜入的敌修。
一层错,后面全错。
“还不够。”陆照川起身,“我要他们先动手。”
他没有往封线中心去,反而沿着淹没一半的石阶下行,直接踩进河水里。
水浸到膝上,冰冷发硬。
他顺着旧阵纹路走,像走在一根没人看得见的线上。每一步踩下去,水底都会亮起一瞬极淡的灰白纹光,旋即被浪头拍散。
那是残碑在给旧阵认主。
也在给今夜所有追他的人改路。
前方忽然传来一声低喝。
“谁在那边?”
是沉山宗的人。
三人藏在断桩后,本该守住潮沟口,此刻却被错位水光晃了一下,看见雾里有人影掠向北岸,立刻出手。
一道黑沉石锁轰然砸出,砸穿水面,带起大片白浪。
同一时间,北岸楼船上的栖霞修士也看见了这道石锁。
在他们眼里,这不是沉山宗试探,而是有人先朝自家船位动手。
楼船上立刻亮起两张斩气符。
符光横切过去,贴着水面拉出一线惨白。
三名沉山宗修士还没反应过来,断桩便被那两张斩气符一并削断。木屑混着黑泥炸开,一个人的肩胛当场被削掉半边,血喷进潮水里,腥气一下子顶上来。
“栖霞疯了?!”
那人惨叫未落,赤霄谷那边又动了。
他们本就盯着北岸,见栖霞先亮杀符,当即认定对方要抢位,火纹阵盘一转,三团赤火顺着雾就压了过去。
河口轰然一乱。
第一记法光落下时,陆照川已经退进了旧渡楼阴影。
他没有出手补刀,只抬手拨了拨阵眼。
水势随他一拨,向西偏了三寸。
三寸之后,原本该落在空处的赤火,被水雾折得偏了方向,正撞上一艘藏在浅滩外的灰船。
灰船上挂着的是许家客卿的暗旗。
那条船本来一直不显,就等着别人先把路撞开。结果这一撞,船身护罩先碎,里头四道人影齐齐现形。
这一下,谁都装不下去了。
“许家也在这!”
“他们早埋进来了!”
“拿人!别让他们先取匣!”
乱声一下子炸开。
老掌柜在后头都听得头皮发麻,低声骂了一句:“一群蠢货。”
“不是蠢。”陆照川看着水面上越来越乱的光,“是都想独吞。”
贪心比阵更容易改。
河口封锁本就是勉强拼出来的壳,壳里每一宗都在防别人抢先。现在他只是把他们心里那点不信,往前推了一步。
一步就够见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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