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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6章 宴上假客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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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句落下,曹执事手指猛地一僵。

陆照川不给他回神的机会,匣盖微掀一线,露出里面一截从浮栈命灯上拆下的红芯。

红芯无火。

却像一只死眼,直直照着他。

曹执事脸色当场沉了:“你是谁的人?”

“昨夜桥头碎灯,你补得很快。”

“我听不懂。”

“那我换个说法。”陆照川看着他,“用海税洗路,用航令分层,用护航掩命。你们一桌人吃得不小。”

曹执事瞳孔缩了一下,立刻去看四周。

他第一反应不是喊人。

是怕被同桌那些人听见。

这就够了。

陆照川手掌轻压匣盖,残碑冷意顺着木纹一透。那截红芯里残着的旧法余息被猛地激了一下,竟在匣中浮出一缕淡淡灰烟。

灰烟不散,盘成一个极小的折印形状。

曹执事额上汗一下冒了出来。
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
“下一批货,谁护?”

“按规矩——”

“你这种人,也配讲规矩?”

陆照川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冰锥钉进他喉口。

曹执事盯着那缕灰印,牙关绷了两息,终究还是低了一寸:“护航名目还是巡海司的,牌子走官面,船却不再走旧船。上头嫌旧线近来太惹眼,要换。”

“换去哪。”

曹执事没答。

陆照川手指一错,匣中灰烟骤然乱了一下,像要往他脸上扑。

曹执事终于撑不住,声音几乎挤在牙缝里:“海眼边!”

这三个字一出,廊外忽然有人冷声道:“顾大人,许久不见,官威倒还在。”

是东侧。

顾寒簪那边出事了。

陆照川转头,看见一名紫衣中年人端着酒盏,正站在顾寒簪面前。

那人笑得客气,眼神却锋得很。

顾寒簪的旧识。

而且,多半知道他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
厅里不少目光已经被牵过去。

曹执事脸色顿时变了,张口就要喊人。

陆照川抬手一扣,直接将他按回座上,另一只手拿起案上酒壶,哗地倒满两杯。

酒香冲起,盖住了那点灰味。

“执事喝酒都抖,难怪账写不稳。”

他说完,端起一杯,猛地往曹执事面前一磕。

杯沿碎了半口。

脆声不大,刚好够把周边视线吸来,又像只是下人失手。

众人望来时,陆照川已经垂首赔罪:“小的鲁莽。”

曹执事喉头滚动,死死盯着他,半天没敢拆穿。

他怕。

怕刚才那句“海眼边”落到别人耳中。

桌上吃人的人,最怕的也是自己那口肉被旁人抢。

另一边,顾寒簪已淡淡开口:“陈主簿,我如今不在衙中当差,你这声大人,抬得过了。”

紫衣中年人笑道:“过不过,得看你今晚带了谁来。”

空气一下紧了。

苏晚渔指尖无声一收,廊顶那盏偏斜宫灯忽地再偏一寸,烛泪淌下,正滴在紫衣中年人的护袖符上。

符光一闪,他本能低头。

就这瞬息,顾寒簪往前半步,袖中灰牌露出半角官纹。

“海禁旧档还在查。”

“陈主簿若想在这里翻我的客,也行。”

“只是不知明日司命监问起港城旧册漏了哪几页,你担不担得起。”

陈主簿眼皮一跳。

这不是威风。

是拿最后一点还能用的身份,去压对方不敢揭桌。

顾寒簪把自己的路,又烧掉一截。

陈主簿盯着那半角灰牌,笑意一点点淡了。

他没有继续追问,只侧身让开半步:“顾先生言重。今夜是宴,不必伤和气。”

顾寒簪也没再看他,转身便回。

可他回来时,袖口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层。

“不能再用了。”他坐下后道。

“我知道。”陆照川看着他。

“再用一次,我这张脸,就会被真正记住。”

“那就到此为止。”

顾寒簪抬眼,和他对了一下目光。

这一回,陆照川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把他当一把官面的钥匙。

他记住了这代价。

宴到尾声,主桌开始换更细的口风。

酒盏压低,侍者被屏退,只留几名能信的心腹近身。

苏晚渔把阵线又送近了半尺,额角已沁出一层细汗。

她听见北首那灰袍老者道:“旧线近来有人盯,不宜再喂。下一批货试新边。”

港务副使问:“海眼边的蚀潮,你们有把握?”

另一人答:“护舟符改过,稳火册也换了页。只要边线能过去,后面就没人追得上。”

又有人低低笑了一声。

“再说,海眼那地方,最适合埋账。”

陆照川眸色彻底沉了。

不是单纯改道。

是有人故意把货往绝地边上送。

要么那条线后头藏着更深的口子。

要么,就是在借海眼吃掉追查的人。

席散时,楼外潮声正涨。

一层层撞着石基,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海里磨牙。

三人随着人流下楼,没有再停。

直到离开那座临海高楼,走进一条满是湿盐味的暗巷,顾寒簪才吐出一口压了整夜的气。

“陈主簿已经认出我七成。”

苏晚渔抹掉指尖一丝阵血:“曹执事也知道有人盯上了白账。”

代价都落下来了。

这场宴,他们不是没被看见。

只是没人敢先翻。

陆照川站在巷口,望着远处黑压压的海。

海面上雾气翻动,像一只合拢又欲开的眼。

他缓缓道:“旧线不是不能走,是他们不想走了。”

顾寒簪侧头:“你怀疑什么?”

“怀疑海眼边那条线,不只是运货。”

苏晚渔也看向海上,眼神发冷:“若连海税和护航都肯替它洗白,那条边线过去的,恐怕不是一船两船。”

风从海上灌来,带着湿冷的铁锈味。

下一刻,楼上未关尽的窗缝里,又漏出半句残声。

不高。

却被夜风硬生生送到了巷口。

“……下一批,三日后起,走海眼边。旧线废掉,先拿活的试一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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