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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2章 旧命新令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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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尖一抹银灰还没散,灯下一照,冷得发亮。

这不是猜。

是直接把手法从皮下扯出来,摊到了脸上。

程执事嘴唇紧了一瞬,终究没再辩。

辩也没用。

眼前这个许家公子,平日里看着寡淡,真把命术用来查缄,未必比司命监那些老手差。

“把人押下去。”许观河道。

“程执事若还要往我帐外安眼,就换个手脚干净些的。”

没人敢接话。

只有海风贴着桅杆刮过去,带出长长一声呜鸣。

那名被按跪的修士被拖走时,鞋底在湿地上擦出两道黑印,很快被潮气浸淡。

许观河站在原地,没再看程执事。

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
今夜验出来的,不只是司命监的砂。

还有自己的分量。

主脉让他来,是因为他姓许,有资格压人。

司命监也让他来,是因为他和陆照川之间那笔旧账,太合适。

若局能收,功归上头。

若局收不住,刀先见血。

而那句“必要时,拿下陆照川”,更像是在告诉他——真到难收的时候,可以把所有烂账都往那个人身上压。

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一点闷。

不重。

却比海风更凉。

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根基不净。

只是这么多年,知道和被人明明白白拿来用,不是一回事。

帐中灯还亮着。

许观河转身回去,把那张窄纸重新铺开,又看了一遍。字还是那几个字,纸还是那张纸,可纸背后的手,已不再干净。

他抬指,轻轻敲了敲案面。

一下。

两下。

像在替谁计步。

良久,他把命书收起,没有毁,也没有立刻照办,只淡淡道:“陆照川。”

这个名字落在帐里,竟比海夜还静。

同一时刻,港外旧盐场后的破泊口,苏晚渔正俯在一张潮线图上。

阵针一根根钉进木板,针尾缠着细红线,线头浸了海水,颜色发暗。她手很稳,落针时却能听见极细的震颤,像有潮从木纹里往上顶。

“海眼边那条是假口。”她低声道,“昨夜他们故意把重线往那边放,想逼我们追深海。真补给还在外圈,走的是断潮后的回折路。”

顾寒簪站在门边放风,官袍早换了,身上还留着淡淡药烟味。她看了眼外头:“港里今夜搜得更紧,许观河到了之后,宗商盟那几处老仓都在换防。”

“他是来收口的。”

陆照川坐在一旁,手里捻着那枚从试潮台截下来的旧舟符。

符面粗糙,被海盐蚀出一层白霜,摸上去发涩。

“也是来被人拿着收口的。”

顾寒簪看了他一眼,没接这句。

她知道这话不是替许观河开脱。

只是实话。

屋里一时只剩阵针入木的轻响。破窗外有海鸟掠过,翅尖扫到棚檐,抖下一片湿冷的盐粉。

就在苏晚渔落下第七根阵针时,陆照川掌心忽然一烫。

不是舟符。

是残碑。

那块一直沉在气海深处的黑碑,像被什么隔海拨动,碑面旧裂里先是一线暗红亮起,紧接着,整块碑都轻轻震了一下。

很轻。

却直撞骨头。

陆照川眼神瞬间冷下去。

这不是海上杂火。

不是命火货路上那些散乱、肮脏、被人拆过又拼回去的残焰。

是同源的。

像一口火从很远的地方亮起,穿过雾,穿过潮,穿过这些年没说出口的烂账,直接勾在了他命里缺的那一道口子上。

旧伤被硬生生牵住,连呼吸都沉了一拍。

残碑碑纹里,那缕属于谢不平的冷意也被惊醒,幽幽泛开,像在提醒他别往前。

代价先一步压了上来。

陆照川唇边淡出一点血色,掌心却已经按住桌角,生生把那阵牵扯压了回去。

木桌被他按出一声极低的裂响。

苏晚渔猛地抬头:“怎么了?”

陆照川没有立刻说话。

他在分辨。

那股火太熟,熟到不必见面,也知道是谁。

不是因为这些日子账册上反复出现的名字。

也不是因为照骨海今夜忽然多出的那道来使旗。

是更早。

早到他出生那夜,命格被人生生截走时,留下的那点空缺。如今那一头的火隔海亮起来,这一头的残碑便先动了。

像两笔旧债,在海上对了一次账。

顾寒簪看见他指节发白,声音也沉下去:“港里的人追出来了?”

“不是。”

陆照川站起身,走到破窗前。

外面海雾翻涌,远处港城灯火被雾压成一团昏黄,像浸在脏水里的灯芯。更远的地方,一道黑线横在海天之间,是巡海大舟的影子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残碑里的热意还在,像一缕针,慢慢往那片海雾深处指。

苏晚渔已经察觉不对,手下阵针都停了。

“谁?”

陆照川望着海上,只说了一句。

“他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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