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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4章 不是提醒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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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瞬,整座旧盐仓轻轻一震。

地上白灰被无形气机卷起,绕着阵盘旋出三圈细环。裂瓮里渗出的盐水不再乱流,而是分成几道极细的线,顺着盘面刻纹往外爬,爬到一半,又被那缕试潮命火牵住,悬在半空。

仓里没有风。

那几道水线却像被谁提着一样,缓缓伸直。

石阿七看得头皮发麻:“这……这是追货路?”

“不是货路,是气路。”苏晚渔盯着阵中,“命火不能久离活体,也不能无遮无拦地走海上。要运,就得借壳,借符,借潮线,借存放点。用过同一种封法、同一种潮汐时刻、同一种转手蜡封的货,会留下很近的阵息。”

她声音越来越轻,额角却已见了汗。

那半烧账簿里残存的命火账气很杂,试潮舟符又带着活人被强抽后留下的怨滞,两样东西搅在一起,阵不是不能起,是太脏。

顾寒簪站在门边,忽然偏头。

门外很远的地方,有橹声。

一下一下,压得很整齐。

不是普通渔舟。

她低声道:“外头有船过河道,数量不少。像在清外圈。”

陆照川道:“他们追过来了?”

“未必找到这儿,但缩圈是真的。”

话音刚落,阵盘上的第一道水线忽然一颤,笔直朝北,撞在盐仓东墙上,墙面当即浮出一点暗蓝光斑。

第二道稍慢,转向西南,线头细,却很长,像一直往城外拖。

第三道最迟。

它先在半空晃了晃,像被什么力量反复压过,随即猛地一坠,不往深海,不往城里,竟斜斜指向东偏南的近海方向。

那条线一显形,试潮舟符上残余的火色瞬间暗了一半。

苏晚渔闷哼一声,唇边渗出一点血。

陆照川伸手压住她肩:“收阵。”

“再等等。”

她没退,抬手连点三下,把那三道水线暂时锁住。

盘面发出细细的裂响,像瓷釉在冷火里绷开。

“北边那条,气息空,像障眼。有人故意往那边喂了不少废符和坏货,专门给人追。”

“西南这条长,但散,中途至少要换两次手,像岸上补给。”

她盯住第三条,眸光一点点沉下去。

“这一条最短,也最稳。潮息压得很低,说明它一直贴礁走,不走开阔海面。中间有一次明显的沉坠,不是海眼,是……槽口。”

顾寒簪神情一变:“祭槽?”

苏晚渔没立刻答,指尖在半空轻轻一抹。

那条细线尽头,忽然浮出一个极淡的弧形影子,像半张咧开的黑口,口沿还挂着断续潮纹。不是岛,不是台,更像人为凿出来、专门让海潮灌吞的浅槽。

仓中安静得发沉。

石阿七先倒抽一口凉气:“海上真有这种存货口?”

“有。”陆照川看着那道影子,眼底没什么波动,“而且不是临时搭的。”

若只是一次黑单,没必要修祭槽。

要修这种东西,就说明货常走,潮常换,人常死。

照骨海外围这摊命火买卖,比他们先前估的还要硬,还要稳。

齐守藏从梁上翻下来,脸色微白:“外头橹声更近了。”

顾寒簪立刻道:“不能久留。阵痕一重,懂行的人很快就能闻出来。”

苏晚渔这时才收指。

三道水线同时落回盘面,裂瓮里的盐水一下发黑,冒出一股发腥的焦味。那枚试潮舟符“咔”地一声,从中间裂开。

代价不小。

唯一能直接牵命火气息的老物,就这么废了。

苏晚渔把嘴角那点血擦掉,抬头看向陆照川:“选哪条?”

“北边不碰。”陆照川道,“那是给人看的。”

“西南先让齐守藏放两条假消息出去,说我们盯的是海眼回补岸线,让他们自己去扑。”

齐守藏咧了下嘴,明白了:“我去找那两个最怕死的牙人,他们传话最快,也最爱往贵人耳朵里钻。”

陆照川嗯了一声,目光落到第三条线的尽头。

那道弧形槽影在阵盘余光里若隐若现,像一张沉在海下、等潮水灌满的口。

“我们走这条。”

顾寒簪看他:“不查海眼了?”

“查。”陆照川道,“但不是现在,也不是按他们想好的法子查。”

他说完,伸手一抹,把地上盐灰划出的海路全抹平。

“许观河那句不是提醒。”

“是把海眼这口锅,提前摆到我面前。”

“既然他开了口,我就借他的口,先把真正喂锅的人找出来。”

仓门外,河道上传来一声短促哨响。

顾寒簪脸色一沉:“近到两里内了。”

众人立刻起身收物。

苏晚渔卷起阵盘时,指尖还在发抖,却没有停。她把那三条线的位置一一记下,连祭槽影子旁边那一点异常回旋也没放过。

临出门前,她忽然低声道:“那祭槽边上,还有个东西。”

陆照川回头。

“像是第二层封口。”苏晚渔道,“不是用来藏货,是用来分流。命火到祭槽后,不是直接送海眼,还会再过一道手。”

这句话一落,连顾寒簪都沉了脸。

分流,意味着账比他们想的更长。

换命台不是终点。

海眼也未必是。

而祭槽,只是中间一口吞人的喉咙。

陆照川推门而出。

晨潮正涨,灰白海雾漫过旧仓外的碎石滩,远处三艘窄身快舟并排切水,橹声整齐,像刀背在木上轻轻刮过。

他没再看那几艘船,只看向东偏南近海。

那里雾更低,礁影伏着不动。

新阵追出的三条补给线里,最稳的一条,正直直通向那片海上祭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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