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7章 围礁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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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灯压到礁线前时,第二股气机也到了。
不是舟橹。
是命火。
一缕一缕,贴着海雾钻进来,先淡,后密。像有人把烧过人的灰撒进潮风里,腥甜气味很轻,却缠得鼻腔发涩。
顾寒簪抬头,眼神沉下去。
“黑市命师。”
礁外雾里,护航船已经排成半弧。船首包铁,青灯低悬,吃水很深,不像搜缉,更像押重货的阵势。另一侧礁影后,却有七八条窄舟无声滑出,舟头立着细杆,杆上挂着褪色的白骨签。
一明一暗。
把这片礁群一口咬住。
石阿七骂了一声,手里布袋一紧:“这帮狗东西还真一块到了。”
“不是一块。”陆照川道,“是都怕对方先拿到。”
话音刚落,礁外就有人高喝。
“宗商盟护航在此,前方礁区封潮验货,闲杂退避!”
声音带灵力,撞在礁壁上,碎成一片回响。
另一边立刻有人阴冷接上。
“验什么货?海上旧账,我们黑签坊先认人。槽下之物,外人不许碰。”
顾寒簪听得心里一沉。
这两边嘴上还在争先后,话里却已经把祭槽当成了自家收口的地方。谁都没问这里是不是有证,谁都默认这里有,而且都要拿。
她抬手一翻,残印上的青光还在。
那道“港务司验封”的痕,像往海里扔了块血肉,把周围的鱼全引过来了。
护航船上,一名披灰甲的中年修士站到船首,目光直接落在她手上。
“顾司吏。”
“你越界了。”
顾寒簪冷冷看着他:“江嵩,你也配替港务司说话?”
中年修士面上不见怒,只往礁腹看了一眼。
“越界的不是我。”
“把验封证物交出来,海上之事,宗商盟自会交官面核查。”
话说得正。
可他背后那三条护航船已经悄悄散开,封了外圈潮口。
是拿人,不是核查。
黑市那边也没闲着。
窄舟上一个瘦高命师抬手掐诀,指间燃起青黑小火,火上缠着一圈细铜铃。铃不响,火却一寸寸朝礁腹钻来。那是探命的术,不碰人,先摸证物上的余火。
苏晚渔一直蹲在祭槽边,阵盘压在膝上。
盘面水纹被两股外来气机一逼,已经乱得厉害。浅蓝潮线与祭槽旧阵勾在一处,像一团快崩的乱麻。
齐守藏压低声音:“苏姑娘,还能钉多久?”
“钉不住。”
苏晚渔没抬头。
“再守,就一起死在槽里。”
石阿七怔了下。
苏晚渔平日稳,少说狠话。可这句出口,连顾寒簪都侧目看了她一眼。
礁外,江嵩已经失了耐性。
“顾司吏,再不交物,我便当你勾结海盗,私藏重证。”
瘦高命师也笑了一声。
“何必废话。封礁,取物,谁抢到算谁本事。”
他话落,青黑命火骤然一盛。
七八道骨签同时钉入海面,签尾挂着的白线一下绷直,像把水面缝起来。礁群四周的潮声立刻变了,浪没更大,却多了一层发闷的回音。
这是要先锁潮,再冲祭槽。
江嵩脸色也不好看,当即挥手。
护航船底传来沉闷机括声,一排短矛从船舷翻起,矛头刻着定波纹。显然是早备好的镇礁器。
两边都不装了。
陆照川手按在断铜牌上,残碑微热。
他没有立刻出手,只看向苏晚渔。
“你要多久。”
苏晚渔终于抬头。
她脸色很白,眼里却很定。
“一息改阵。”
“十息借潮。”
“二十息后,这里谁都顾不上我们。”
顾寒簪先是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:“你要炸槽?”
“不是炸。”
苏晚渔抬手,把阵盘猛地按进祭槽淤泥深处。
“是让他们自己撞。”
她指尖连点,先抹掉了先前护着礁腹的三道守纹。
阵光一暗。
礁腹像在这一瞬失了最后一层壳。
江嵩眼神一亮,以为她阵势已乱,立刻喝道:“上礁!”
黑市那边也同时发难,骨签白线往中间猛收。
偏在这时,苏晚渔手腕一翻,掌心一缕血线落进阵盘中央。
血一入盘,先前那两条已近熄灭的潮线忽然反挑起来。
不是往外挡。
是顺着礁腹裂隙,直接扎进外海。
盘面水纹瞬间错位。
顾寒簪看得呼吸一滞。
她先前见苏晚渔布阵,多是缝线、藏痕、拖时间。稳得像把细针,把将散的局一点点钉住。
这回不一样。
这回她把整片礁群当成了刀口。
“阿七,敲左礁!”
“齐守藏,把那三包蜡壳全扔出去!”
“顾寒簪,起你那道残印青光,往东偏七尺,不要封人,封浪头!”
三句话,快得像斩。
石阿七根本没来得及问,抄起铁钎就砸向左侧黑礁。锵的一声,礁面裂开一道旧缝。齐守藏反手把三包带着祭槽余火的蜡壳全抛进海里,蜡包一入水,立刻化开一层腥红油影。
顾寒簪咬牙抬印。
青光一闪,没有落人,只斜斜压在东侧翻起的一道白浪上。
下一刻,整片礁群的潮向变了。
原本被骨签锁住的海面,忽然从中间塌出一道回浪。那浪不高,却极斜,先撞上护航船外圈的定波矛,撞得矛纹一乱,继而被残印青光一折,像被硬生生掰了个方向,朝黑市窄舟群卷过去。
窄舟本就轻,吃不得这种横切回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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