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6章 海盟封航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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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号声一长一短,穿过海雾,像铁钩刮在骨缝里。
陆照川回头看了一眼。
换命台方向的火还没灭,雾里却已经多出成片灯点。不是追兵乱扑,是按海线一盏一盏亮起来,像有人提前把外环的夜路都算好了。
“东口也起灯了。”齐守藏立在残破舷边,声音发紧,“不是一处,是一圈。”
石阿七手里还攥着断绳,虎口裂开,盐水一浸,血色泛白。他朝左前方啐了口血沫:“妈的,不像堵人,像合闸。”
陆照川没说话,只把怀里的总册压紧了几分。
胸口那股反噬还在烧。
每一口气进来,都带着海上的冷腥味和血味,像锈针在肺里刮。
苏晚渔从船尾翻上来,发梢还滴水,指尖冻得发青。她看都没看自己掌心磨出的血口,只抬手在甲板上飞快点出三道潮纹。
“别走直线。”
“外环潮势在回扣,前面两道雾口都有人提前压了阵脚。”
闻人止一直伏在桅影下,直到这时才抬眼。他掌心那块遮息黑纱已经湿透,边角沾着咸霜。
“右侧礁缝还能借一次。”
“但过去以后,路会更窄。”
陆照川只应了一声:“过。”
船身一偏,擦着黑礁切入右侧雾缝。
海面很暗。
唯有远处一串串新点起的礁灯,隔着灰白雾层浮着,灯芯发红,像一只只睁开的眼。
没过多久,前头忽然有人影晃动。
不是巡舟靠近。
是一整面悬旗从雾里慢慢升了起来。
黑底,铜边,中间压着海盟旧印。
旗下一块半人高的青木牌被人挂在礁塔上,木牌下沿还滴着新漆,红得刺目。几名执灯海修立在塔下,手里铜锤轮着,一下一下敲响悬牌。
当。
当。
当。
声音顺着雾面滚开,四面八方竟都有回响。
齐守藏脸色难看:“别处也在挂。”
他话音刚落,远近诸岛的方向便同时亮起一道道竖灯。礁塔、泊口、旧仓、渡台,凡是能落船的地方,全挂了同样的黑旗和木牌。
照骨海外环,像在同一口令下,一夜封死。
石阿七看得后背发凉:“这得提前多久布?”
“不是临时反应。”顾寒簪低声道。
她先前在撤离时抢下来的那截副簿还塞在袖里,袖口已经被潮水和血污黏住。她盯着前方那块新挂的木牌,目光极冷:“这不是追急犯,是按章收海。”
雾里忽然传来传声法器放大的声音。
“海盟令下,外围封航。”
“九宗共押,缉拿扰乱命契黑市、劫夺官验账册之逆修。”
“今夜起,外环诸岛只进不出,诸船停泊待验,违者同党论处。”
声音很平,像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官样文书。
但那句“九宗共押”一落下来,船上几人都沉了一下。
若只是换命台那边炸了,追来的该是海商、暗桩、几条旧官船。
现在挂出来的,却是海盟封航令。
这动静,已经不是一单黑账能换来的了。
陆照川望着那一圈黑旗,目光一点点冷下去。
“他们没想就地拿我。”
顾寒簪看了他一眼,没有立刻接话。
苏晚渔则抬手抹去下颌水珠,盯着潮纹变化:“前头三处泊口全闭了,左外环还有一座雾岛能暂时藏船。再慢一点,连那里的潮缝也会被封。”
陆照川点头:“先落岛。”
闻人止手里的黑纱一展,整只小船外侧顿时蒙上一层灰影。船沿擦过礁石时,粗糙石面刮出细长火星,又很快被雾吞没。
他们不再往深处闯,借着乱潮折进外环一座无名雾岛。
岛不大,四面都是滑腻黑石,岸边长满灰白色盐苔。风一吹,苔面发出细碎摩擦声,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地皮爬。
船刚搁浅,陆照川便一脚踏上礁岸。
脚下石面冰冷,带着盐晶硬壳,一踩就裂。
他胸口忽然一闷,先前强压下去的血涌了上来,顺着唇角落在黑石上,颜色很深。
顾寒簪看见了,没劝,只把一只封水铜筒递给他:“先漱。”
陆照川接过,随手抹去血痕:“死不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寒簪道,“死得了的人,带不出那几页总册。”
这话不软,也不假。
陆照川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别的。
齐守藏和石阿七去处理船痕,苏晚渔、闻人止则沿岛边探潮。顾寒簪没有跟去,她把湿透的袖中纸册一一摊在一块背风石凹里,又从怀里取出先前随手撕下的一张封航拓纸。
那是他们方才擦过礁塔时,石阿七用钩索顺手扯下来的半页令文。
纸不是寻常海盟水油纸,纸背有极细的官纹暗线,浸了水才浮出来。
顾寒簪手指压着纸边,一行一行往下看。
越看,眉眼越沉。
陆照川在旁坐下,背靠冷石,听着她翻纸的声音。
潮气很重,纸页一翻,便有淡淡朱砂味从湿痕里泛出来。
不是封泥,是批朱。
顾寒簪忽然停住手。
“这份封航令,不对。”
陆照川道:“哪不对?”
“海盟令该是海盟的写法。”
她把纸递到他面前,指尖点在中段一处不起眼的小字边角:“你看这里,表面写的是‘依九宗分押、即刻收海’。正常海盟公文只写到分押就够了,后面这句‘沿外环逐岛校验命契货引,不得擅改泊次’,是多余的。”
陆照川看着那些字,没说懂,也没装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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