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7章 旧账入海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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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渔站在旁边,听到这里,面色也冷了下去:“海盟知道多少?”
顾寒簪道:“若只是知道一层,他们不会封航封得这么准。”
“海盟诸宗可以不知道细账,但海盟这个壳子,多半早被人借熟了。”
“泊次、潮线、巡航、外环封口,这些不是单纯护黑市能练出来的。”
闻人止缓缓道:“像在守一座门。”
顾寒簪看了他一眼,没否认。
陆照川忽然笑了笑。
那笑意不重,却让石阿七后背发紧。
“门后头,不是换命台。”
“是试碑局。”
没人接这话。
因为都听懂了。
若照骨海只是海商脏地,九宗没必要陪它封整片外环。司命监更没必要把批注藏进海盟令文里,像赶牲口一样把人往雾深处推。
他们守的,是更要紧的东西。
而那东西,和碑有关。
顾寒簪沉默片刻,从怀里又取出一本更薄的册子。
册皮被海水泡得开裂,只剩半边绳扣。和先前那些流册不同,这一本明显旧得多,边角全是反复翻阅留下的油黑痕,像有人经年把它揣在袖里。
“这是我以前没敢给出去的。”她道。
陆照川抬眼。
“为什么现在敢了?”
顾寒簪与他对视,眸子里没什么软意,只有一种被逼到头后的清醒。
“因为我以前只觉得司命监在吃人。”
“现在我知道,它在替人养场。”
“再藏着,没意义。”
她把那本薄册推到陆照川手边。
“这里头,是我按失踪旧案重理的一本总账。不是原卷,是我这些年拼出来的。”
“够你看明白照骨海吃的是哪些人,也够你看见,它不是这几年才变成这样。”
陆照川接过册子。
册皮一碰就掉屑,指腹却能感觉到里头纸页比别的都硬,像掺过细砂。翻开第一页,没有官样抬头,只有顾寒簪自己的字。
字很瘦,刀一样往下切。
照骨海旧账。
下头分列四栏。
命修、矿奴、海客、回流残火。
再往后,是年份和泊次。
第一页还只是数字。
第二页开始,出现了地名。
到了第三页,甚至有一些极短的批注:同批无尸、入海前验骨、潮后不归、海盟免查、官册销号。
石阿七盯着“官册销号”四个字,牙都咬紧了:“这帮畜生。”
齐守藏却没有骂出来。
他只是看着那些一行行数字,忽然觉得海雾比刚才更冷。原来这些年照骨海吞下去的,不是一船两船,是一代代人被切成零碎,悄无声息地填进了一个看不见底的窟窿里。
陆照川翻得很慢。
越慢,眼神越沉。
册中有几笔,让他停了两次。
一次是十七年前,西线散修渡失踪命修三十一。
一次是十一年前,东礁井区矿奴整批销号,七十八人。
还有一次,是三年前,海盟协缉名义下转运“无籍海客”一百零四。
这些数字像钉子。
不大。
却正好钉进他一路走来的疑处里。
他以前查的是谁偷了他的命,谁借他的命去养许观河,谁拿活人喂碑、开门。
那是个人旧案。
现在这本账把案子抬高了一层。
不是谁偷了他。
是偷命这件事,本来就有海路,有泊次,有验签,有回收,有大批量活运的法子。
他不是孤例。
他只是活着走回来的那一个。
陆照川把册子合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黑市只是皮。”
“海盟才是船。”
“船送的,不是货,是局里要的人命。”
顾寒簪看着他,缓缓点头。
这是她第一次,不必绕着司命监的旧话术去说。
也是第一次,她把自己这些年憋在手里的旧账,完完整整交到一个真正会顺着它往下劈的人手里。
这种交付让她手指有些发僵。
却也让她胸口那股压了很久的闷气,终于裂开一条缝。
岛外忽然传来一道短促破空声。
闻人止身形一偏,已掠上礁背,片刻后抬手接住一支擦着雾飞来的细钉。钉子钉在石上,尾羽还在颤,带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。
不是冲人来的。
像是谁在沿岛试探活物反应。
“巡舟收圈了。”他落下来,声音更低,“最多一炷香,这里也不稳。”
顾寒簪闻言,翻到那本旧账最后一页,似乎还想再给陆照川看一处东西。
可她手刚抬起,动作便顿住了。
最后一页右下角,少了一块。
不是泡烂,不是虫蛀。
是被人整整齐齐撕去了一角。
顾寒簪眼神骤冷:“不对。”
她立刻把鱼油灯挪近。
残页边缘起了毛,断口还留着极细的旧折痕,说明不是今夜被撕,是更早以前就缺了。只因纸潮发硬,先前一直贴着,看不出来。
陆照川伸手压住那页。
残缺的角边下,还剩几枚字。
字不多。
却让几人都静了一下。
海眼。
第二序列。
再往下,没了。
像一扇门只露出一线缝,又被人用手按死。
陆照川盯着那几个字,眸色一点点沉入黑处。
岛外,第三声铜号穿雾而来。比前两声更短,更急。
像催泊。
也像在催他们,往那页被撕掉的地方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