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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8章 借潮试路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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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渔立刻把这段海线记进心里,低声道:“第一条。”

陆照川看着四周:“不是第一条,是他们肯给我们的第一条。”

这话让船上两人都安静了一下。

继续往前,海势却忽然变坏。

浪不大,海下的力道却乱。像有几股潮在互相顶撞,任何一股都不至于掀翻小舟,几股叠在一起,却专门撕人的判断。苏晚渔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,额角也渗出细汗。

她在算。

不是算一股潮,是在算这片封锁里,被人刻意扭过的潮路。

闻人止忽然抬手,按住她将要再探入水中的腕。

“别全靠你。”他说。

苏晚渔皱眉。

闻人止看向前方那团雾:“右侧三十丈,有活人气机,没动,像埋桩。左边没有。”

苏晚渔眸光一动,立刻顺着他给的方向改推潮线。原本还乱撞的几股暗力,忽然被她借着左侧回涡一带,拉出一道细长斜流。

小舟顺流而过。

下一刻,右侧雾里果然有一声极轻的机括鸣响。

三根细黑水矛破雾射空,直直钉进他们方才原本会经过的水面。矛尾带毒,海水瞬间泛起一圈乌青。

苏晚渔回头看了闻人止一眼。

这次不是试探,是认。

“你听得倒细。”

闻人止淡淡道:“你算得也没差。”

两句话落下,小舟已经穿过第二层封口。

这一次,连陆照川都看清了。

对方不是在胡乱布网。

巡舟、礁灯、暗桩、潮阵,都在把外人往几个固定方向慢慢驱。驱赶的手法不急,像撒网前先惊鱼,让鱼自己去找看似能活的水缝。

而那水缝,本就是人留的。

再往后,他们又试了两处。

一处假路,进去就是环礁死湾,若再深一点,三面巡舟便会合拢。

一处半真半假,能过,却会被高处礁灯照见尾波,撑不过两刻。

直到第三次折返,苏晚渔在一片碎礁间停住,眸子盯着海面浮起的一串细白泡沫,忽然开口:“还有一条。”

“西北斜切,借退潮的逆牙过去。”

闻人止袖中灰气再散。

这回他没有只遮船,而是把左侧一整小片雾都压沉了。那雾沉下去后,原本会映出船影的月色也被一并吞没,只剩下一团没形状的暗。

苏晚渔顺势推潮。

小舟像钻进一张正在合拢的鱼口,从两片礁背间险险穿出。后方不远,一艘巡舟正好切至,却只看见回落的潮花与一线自然散开的雾。

他们第三次过了封边。

等小舟停回一处无灯礁影里时,苏晚渔掌心已经被贝壳硌出血痕,血被海水一冲,淡得几乎看不见。闻人止袖里的骨牌也裂开了一道细缝,灰意散得很慢,像快熄的烟。

代价不算重。

但足够换出东西。

苏晚渔蹲下身,直接用带血的指尖在船板上画线。

“一条在东偏南,吃涨潮。”

“一条在正西外礁背后,借旧礁缝。”

“一条在西北逆牙,靠退潮反冲。”

“三条都窄,最多容一舟,且都不能久停。”

她每画一条,闻人止便在旁边补上巡舟换线的时刻、暗桩埋伏的方位、礁灯的盲区。原本分散的感知被他一句一句钉实,竟和苏晚渔的潮算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。

这是第一次。

两人不是各做各的,而是把一张路真正拼完整。

陆照川低头看着那三道线,沉默了很久。

顾寒簪说得没错。

这不是单纯围杀。

是有节奏地收网。

你若硬撞,会死在外环。你若够聪明,便会以为自己找到了缝。可那缝不是生路,是人专门留给你走的水道。

石阿七看着船板,背后发凉:“三条……都能逼近海眼?”

“能。”苏晚渔道。

“但不对。”闻人止忽然开口。

他抬手,在三条线的尽头各自点了一下,又顺着各自前推数寸,最后停在船板中央偏上一处空白。

“它们最后收在同一片海。”

苏晚渔怔了一下,立刻重新去看自己方才画下的潮势。只看两息,她眼神便沉了。

那三条线,前段完全不同。

一条吃涨,一条借礁,一条逆退。

可若把外环潮期与巡航换位一并算进去,它们能通行的时刻虽不同,最终落点却几乎重合。

都汇向同一片海雾。

那片地方,在海盟外环图上没有名字。

没有泊号。

连礁灯都刻意空出一圈。

雾里像什么都没有。

可也正因为没有,才最不对。

苏晚渔指尖停在那处空白上,低声道:“像漏斗。”

闻人止道:“像等人进去。”

陆照川看着船板中央那团被血线与水痕围出的空白,眼里没有半点意外,只有越来越实的寒。

封航令里的残缺碑纹。

海盟不合常理的换巡。

故意松出的三条窄道。

还有那片无人标注的雾区。

全扣上了。

他们不是在满海找陆照川。

他们是在等一个能看懂路、也只能顺着路往里走的人。

远处第四声铜号忽然响起。

比先前更低,更沉。

雾深处,一线极淡的白光无声浮出,又很快被海雾吞没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亮了一下眼。

陆照川抬起头,望向那片无名雾区,缓缓开口。

“明日,不用再试了。”

“人家门已经替我们开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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