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9章 雾潮逼杀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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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灯栈外的海水先变重,后变快。
不是浪大。
是整片海在往一处挤。
号角声隔着水压传来,闷得像敲在骨头里。一长,两短,随后又是一长。九宗船阵在调头,且不是试探,是合围。
闻人止把耳朵贴在裂开的栈门上,半息后直起身,手背青筋绷起。
“不是一路。”
“左三,右二,正前还有一支压深水线。”
苏晚渔已经蹲在地上,指尖抹开一层潮砂。砂面细细颤动,像有无数极小的鱼尾在
顾寒簪转头:“多久?”
“二十息内起雾潮,三十息后第一重错流并线。”
她抬起眼,眸子里映着一层冷蓝光,“他们算得很准,就是奔着这个时辰来的。沉灯栈一旦被围死,我们会被潮门和船阵一起按在这。”
沉灯栈里一时无声。
墙角那盏熄了又亮过的铜灯还残着一点焦味,咸腥里裹着金属烧灼后的苦气。陆照川掌中的海眼引牌已经冷下去,只留那道极浅的血线,像贴在牌里的细伤口。
他看了门外一眼。
海水颜色比方才更暗,远处几点舟灯拖成长线,像几排缓缓逼来的刀。
“守不住。”顾寒簪道,“这地方本来就是旧节点,拖得越久,他们越能锁死这里。”
闻人止冷笑一声:“那就不守。”
陆照川看向苏晚渔:“死礁区在哪。”
苏晚渔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,手指在潮砂上一划,划出一道斜折的弧线。
“西南偏坠。”
“第二次错流并线后,外面会露出一条看着像漏斗的路。路是真的,但尽头不是海眼,是一片沉礁。平时进不去,大船会以为那是深水门,等发现时已经转不回来。”
陆照川又看向闻人止。
“真入口呢。”
闻人止眼神闪了闪,抬手把三根错星针并在一起,针尾的细丝彼此缠住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假路能放。”
“真路得遮。”
“这里本来就叠着海盟巡海阵的旧皮,我能反着接一层遮海阵。不是把人藏没,是让那一块潮线在他们眼里变成死水。船过去会觉得没路,人贴着阵走,能过去。”
顾寒簪皱眉:“你有几成把握?”
闻人止道:“布成七成,能不能过,看她。”
他指的是苏晚渔。
苏晚渔没恼,只低头盯着潮砂。片刻后,她把那道假路又往前推了半寸,淡淡道:“你阵眼别偏。我送他们进去。”
这句不重。
闻人止听完,却没再呛声,只把错星针一根根咬进指间,低声道:“行。”
陆照川看着两人,没有多说。
到这一步,谁行谁不上,海里会给答案。
“那就放路。”他说。
“我来露头。”
顾寒簪抬眼:“太明显。”
“要的就是明显。”陆照川把引牌收入袖中,掌心残留的灼痛还在,“他们追的是我,不是沉灯栈。不给他们一口真味,他们不会全咬。”
外头号角再起。
这次近了不少。
沉灯栈上方的海泥被舟阵灵压压得簌簌往下掉,梁木咯吱作响,像有人在头顶慢慢踩过。九宗不是围,他们是在收。
闻人止先动。
他一步踏到内堂正中,袖中十八枚错星针尽数掠出,叮叮钉入栈中四角、梁缝、门槛与地板裂隙。每一针落下,沉灯栈里的水压都轻轻一偏,像有看不见的线在被他强行拨弯。
最后三针,他没钉墙,直接刺入自己左手虎口。
血顺着针身渗出来,碰到海水没有散,反而化成细细的银丝,连向四角阵眼。
顾寒簪多看了一眼,没说破。
用自身血气压旧阵,是闻人止在硬接这片海的排斥。
苏晚渔同时起身,潮砂被她一把拂开,在地上铺成一条细窄水线。她沿着水线往前走,脚步很轻,每一步都像踩在海水脉上。沉灯栈外原本杂乱的流向,被她一点点抹出层次。
先是顺流。
再是回卷。
再是两股暗流在门外对撞,撞出一道看着极稳、实则一直往西南偏坠的假静水带。
闻人止抬头,盯着她脚下水线的变化,十指不停拨动针尾银丝。她往前推一寸,他就把阵眼往反处压一寸。两个人谁都没看谁,速度却一点不差。
顾寒簪忽然低声道:“成了。”
陆照川也看见了。
沉灯栈外的水幕里,多出了一道肉眼几乎分不出的淡影。那是闻人止用旧阵皮抹出的遮海阵口。阵口很薄,薄得像贴在海里的纸,后面则是苏晚渔硬从错流里剥出来的真入口。
而另一边,那条假路更显眼。
它看着平稳,宽,甚至比真入口还像路。
就差一口饵。
陆照川迈步出门。
海压一下落在肩上,冰得刺骨。他立在沉灯栈外破开的石台边,没有掩息,反而把命火往外提了一线。那线很细,却够亮,顺着海水一闪即没。
下一刻,远处三艘巡海巨舟同时调头。
号角骤急。
“咬了。”闻人止骂了一声,眼底却亮起来。
不止三艘。
更远处原本压着深水线不动的两宗副船也开始提速,船首破开暗潮,舟灯在海里拖出两道森白长痕。灵压叠在一起,连沉灯栈周边的碎石都被压得缓缓下沉。
他们看到陆照川了。
或者说,他们只需要看到这一线命火,就会当成真正的路标。
“再给一口。”苏晚渔道。
陆照川抬手,掌心在袖中一翻,那枚半认不认的引牌被他催出一缕极淡的血线气息。气息顺着假路飘出去,像一粒落进海里的火星。
这一下,连顾寒簪都没说话。
这不是单纯引人。
这是拿海眼引牌的味道做饵。
九宗若不是疯子,就绝不会松口。
果然,海中忽有一道高亢清鸣炸开,是某宗的寻潮鹫被放出来了。那东西盘在水外雾层上,一圈圈扫光。紧接着,数面巡海令旗亮起,彼此照应,把假路前方映得一片青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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