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1章 许观河失手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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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礁区的雾还没散。
碎浪拍在黑礁上,声音空,发闷,像一排烂骨头在海底互相磕撞。
许观河站在船首,袖袍被潮风灌得笔直,眼底却没半点风意。他盯着前方那一道忽明忽暗的灰白火痕,已经追了整整半刻。
那火痕不快。
不躲。
像被逼进死角,快熄了。
这反倒更真。
他先前几次失手,便是因为陆照川太能断、太能藏。如今这一线命火衰得发散,时断时续,反而像是借碑过重后的余烬。
船后几宗修士也都盯着那一点。
有人在等他拿人。
也有人在等他再错一次。
“少主。”
一名许家护道修低声道,“前头再深三十丈,就是死礁内陷,船阵不便再进。”
许观河没回头,只抬手一按。
“压过去。”
船底阵纹顿时一亮,黑色舟身硬生生挤开两侧礁流,撞进更深的雾里。几块尖礁擦过船舷,发出刺耳的刮响,火星被海水一舔,立刻熄了。
再往前三丈,那道灰白火痕忽然停住。
就悬在一面裂开的礁壁前。
许观河眸光一沉,掌中命印翻起,一道细长青光直刺过去。
他没有留手。
这一击,不是为了活捉。
是为了先钉住。
青光落下的瞬间,那团灰白命火竟没有躲,反而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一样,微微鼓起,露出一层近乎真人的轮廓。
船上数道目光同时凝住。
许观河手指更紧,青光压实。
啪。
那轮廓裂了。
不是血肉炸开。
是一层薄得近乎透明的壳,当空碎成无数片,像烧到尽头的纸灰,被海风一卷,打着旋飘落下来。
礁壁前,只剩一缕空火。
再下一息,连那一缕也灭了。
许观河站在原地,指骨一点点发白。
他追到的,不是人。
只是一具命火留下的假壳。
而且假得极狠。
壳中留有一丝守碑血裔的回痕,还有借碑之后特有的死账冷气,连他都被拖着走了这么远。若不是他亲手打碎,只怕还要继续追进更深处。
船尾忽然传来一声冷笑。
“又是空的。”
说话的是海盟赤沙岛的一位长老,面皮赤黑,右眼下有一道细长旧疤。他立在第二艘大船的礁灯下,声音不高,却故意让后方几宗都听清。
“许少主此前说,已借碑光回痕咬住活钥真身。”
“如今看来,咬住的,只是一层皮。”
这句一落,几艘追进来的舟上都安静了一下。
很快,便有第二道声音接上。
“不是一回了。”
“沉灯栈外,死了两船人。”
“真门前又被他带偏一回。”
“海盟封海这么久,不是为了看许家少主拿我们试错的。”
话越来越硬。
许观河听得清清楚楚。
却没立刻发作。
他只是盯着前方那片命火壳碎后的灰烬,胸口有一股极细的燥意在往上顶。不是怒,是一种更难看的东西。
他知道自己失手了。
而且是当着诸宗的面。
这一次,连替自己找借口都难。
那具假壳做得太像,像到让他生出了一丝错觉——只要再快一步,只要再狠一点,他就真能把陆照川钉在这片死礁里。
可壳碎那一声,像耳光。
不重。
却很脆。
把他一路压着没说出口的急切全抽了出来。
赤沙岛长老见他不语,往前一步,继续开口:“少主若只是追丢,也还罢了。可你一路借许家承命法锁局,动用的却是海盟船阵和诸宗人手。现在局没锁住,人没抓住,碑光也偏了。”
“这账,谁担?”
一名披着深蓝法袍的老者也开了口。
他来自东屿海宫,在海盟里资格更老。
“担不担,后说。”
“先把线补上。”
“刚才那具假壳虽碎,却不是凭空留下。壳上命火走向还在,碑光残痕也还在礁雾里。”
“既然许少主一直说,自己与那活钥命数相近,承的是同一路根。”
他抬眼,看向许观河。
“那便请少主亲自上前,以自身承命根基,试一试这道残痕。”
这话一出,船上气息都微微动了。
许家护道修脸色先沉下去:“海眼残痕未明,拿少主去探,未免太过了。”
赤沙岛长老冷冷道:“不是我们要拿他去探。”
“是此前诸宗都听见了,许家自己说,许少主最能补这条线。”
“如今人追丢了,总该把话落在实处。”
几宗修士没有明着附和。
可没有人反对。
这便够了。
许观河缓缓转身,看了一圈。
一张张脸隔着海雾和礁灯浮出来,神情各异。有人不耐,有人审视,有人干脆不掩饰幸灾乐祸。那些平日里挂在嘴上的恭敬,到这会儿都退了个干净。
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,自己所谓许家少主、承命天骄,在这片海上,并不比一条能开门的活钥更值钱。
追到了,他是锋。
追不到,他就是被推上去试局的那个人。
这念头一落,他心底忽然有些发冷。
不是因为诸宗翻脸。
是因为他知道,他们没说错。
他体内那份根基,本就不干净。
也正因不干净,才真的能去试。
礁雾里仍有极淡的灰白残痕,一缕一缕,贴着裂开的黑礁流转,像有人方才拿石笔在海里刻过一行字,还未来得及散尽。
许观河只看了一眼,胸口便微微一紧。
那感觉很怪。
像雾里有什么东西,在很远的地方轻轻牵了他一下。
不是灵力牵引。
是更深一点的,落在命数上的钩。
他体内那团自幼养出来的承命根,忽然无声动了。
动得不大。
却比任何一次运功都清晰。
仿佛那不是他的骨,不是他的血,而是一截临时接在他身上的异物,此刻正被死礁深处某座无形海局轻轻辨认。
许观河手心发潮。
他从未这样直白地感觉过那份“不属于自己”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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