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4章 碑光触人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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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一道子把玉环收入袖中的时候,海上的气味忽然重了。
不是潮腥。
是药香、血锈、符灰,还有一股被压住的火气。
他起了头,别家也就不必再装。
神霄那边有人解下护命金缕,指尖一捻,金线断成三截,化作一层极淡的雷纹贴进皮肉。北荒重旗后,一枚嵌在额前的狼骨钉被按进发间,只露半寸灰白骨尾。栖霞阵中更安静,几名宿老袖底同时有符光一闪,把什么东西递到了许观河身后。
都不是要退。
是要在碑光真起前,再补一层壳。
闻人止那道剑线横在前方,白得像冰。海眼的反压一直撞上去,低低闷响,像深海里有巨物用头骨一下一下顶着铁门。每响一次,线上的冷白便晃一分。
再这样拖下去,先断的未必是人心,可能就是这条线。
陆照川抬眼,看见照命碑脚下那层冷霜似的薄光正被各宗气机撕来扯去,时亮时灭,像一口被人争着抢的井。
谁都想照。
谁都不想先被照。
这股相互顶住的劲,反倒把碑压在了将开未开的缝里。
苏晚渔声音发哑,从后方传来:“再给他们这么补下去,海阵照出去的只是皮。”
她盘坐在断礁间,膝前海骨阵盘已裂开两道细纹,指节被海盐和血泡得发白。阵盘里流动的不是寻常灵光,是一缕一缕被海眼抽上来的黑水。黑水绕着骨纹打转,水面薄薄一层,映出天色,灰得像死人眼珠。
陆照川没回头。
“能不能把外层光钉住?”
苏晚渔盯着阵盘,鼻尖都是血腥味,半息后道:“能钉半刻。”
“半刻够了。”
闻人止侧过半寸目光。
“你要动碑?”
“不是动碑。”
陆照川看向礁石上那缕仍在轻抽的旧命契残丝,眼神冷得发直,“是把它脚下这些脏手先拽平。”
那缕残丝是先前从碑前三尺水下扯出的东西,像一根被浸了太久的青黑筋络,一头扎进礁石,一头隐没碑底。它不属于天然锁势,是人留下的旧账。
照命碑之所以一直照不实,不止是海眼潮路乱。
更因为碑外还缠着这层旧网。
有人拿它养运,拿它喂碑,也拿它遮碑。
陆照川忽然迈出半步。
剑线后,海水立刻没过靴面,寒意从脚底直往骨里钻,像有细针顺着筋脉游上来。他袖中残碑轻轻一震,掌心随之一烫,旧伤处传来熟悉的刺痛。
谢不平的因果没出声。
可那种冷冷看着的感觉还在。
借碑,从来不是白借。
“陆照川。”许观河忽然开口。
声音很稳。
“你若再往前,今天先乱的就不是九宗,是你自己。”
陆照川看了他一眼。
海风把许观河额前碎发吹开,露出那张被无数人拿来当作栖霞门面的脸。眉目还是干净的,气息还是沉稳的,连站姿都没有半点乱意。若只看这个人,谁都会觉得他生来便该踩在众人前头。
可陆照川知道,壳子
“怕我乱,还是怕它亮?”
许观河嘴角绷了一下。
“你非要把所有人都拖进来?”
“你们不是一直都在里面?”
这句话像刀,没切出血,却把场面按得更紧。
栖霞几名宿老同时沉下脸,许观河却没有再接。他只是抬手,拦住身后要动的人,目光仍盯着陆照川,像在压一座正在松动的堤。
他压得越稳,越显得里面有东西在撞。
陆照川收回目光,袖中两指一并,直接扣住那缕旧命契残丝。
入手冰冷,滑腻,像捏住一条死鱼的脊骨。
下一瞬,他猛地一拽。
礁石上顿时爆出一串刺耳摩擦声,青黑残丝被拉得绷直,碑底黑水随之往上一提。不是水升,是
海面齐齐一颤。
各宗脸色同时变了。
“他要强牵碑势!”
“拦住——”
话音刚起,闻人止手中剑锋轻压,白线往外一振,沿线海水立刻掀起一道低矮雪浪,把几道先探出来的术法全扫了回去。那雪浪不高,却冷得惊人,撞在护体灵光上,灵光表面瞬间结出一层白霜。
闻人止虎口崩开一丝,血渗到剑柄,被海风吹得发凉。
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继续。”
苏晚渔也在这时抬手,一掌拍在海骨阵盘中央。
啪的一声脆响。
阵盘第三道裂纹炸开。
她嘴角血直接淌下来,滴进盘中黑水,水面顿时泛起一圈猩红。紧跟着,整片海眼外层潮路像被一只无形手按住,原本乱卷的涡流开始逆向回收,沿着断链、礁骨、旧网残丝,一道一道汇向碑前。
不是把海水送过去。
是把“照”的路径逼出来。
几方力量在碑前撞上。
闻人止的剑线压乱。
苏晚渔的海阵聚势。
各宗防备、自保、遮掩的气机彼此牵扯。
再加上陆照川手中那根把碑外旧网生拉出来的残丝。
乱到极处,反而生出了一瞬诡异的平。
像几只手死死扯住一张破网,谁也不让,网便被生生绷直了。
照命碑就在这时候亮了。
不是先前那种一闪而过的冷霜。
是一层极稳的、从碑面深处透出来的灰白光。
光不盛。
甚至有些暗。
可它一放出来,海上的一切杂色都被压了下去。
雷纹、金缕、符芒、护器灵光,连天边那抹被云层揉开的残阳都像被擦掉了一层颜色。海面成了一整张发灰的镜,镜上只有碑光在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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